好像是真的需要他…… 车雨森的声音那么清晰——让他别哭,说他最好看,断了眉毛也好看。 可眉毛是一道疤,他身上也都是疤。 丑得很。 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钱?为什么要说想我?离不开我? 到底为什么? 吴元君抹了抹脸,为什么这三个字在嗓子口翻涌,跃跃欲试想去问清楚,干涩的喉咙动了动。 一层又一层的盘山公路,建筑物越来越华丽。 高档别墅区出租车无法进入。 发动机的声音停下了。 目的地抵达。 吴元君在夜色朦胧里走啊走,酒精导致大脑宕机,他迟钝地闻到了身上的酒味,混合着露水,凉飕飕。 直到彻底卸了力气,他呆呆地往别墅大门一坐,整个人呆滞着,脖子上被抓得通红。 他站起身想进去。 可。 门推不开。 输入密码也进不去。 吴元君傻傻地站在那十几分钟,摁门铃的手抬起,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反复五次。 他倒吸一口气,终于反应过来车雨森换了密码。 吴元君被拦在门外,像丢出的垃圾一样。 不属于这里,所以进不去。 门口监控清晰记录吴元君的一举一动,车雨森低头凑近看,甚至看得清吴元君那双眼睛里的泪光。 车雨森坐在二楼监控屏边,漆黑的瞳孔毫无情绪,冷眼旁观这幕,他不急不慢地脱下皮质手套,破皮边缘愈合了。 继续一个劲直勾勾地观察吴元君在干什么。 吴元君哭了。 又哭。 喘着气难受沮丧地要命。 车雨森喉结随之滚动。 看吴元君狼狈且泛红的脸,车雨森懒得管自己那里恶心的反应,他伸出手摩挲屏幕,语调漠然,刚好指腹落在吴元君放大的脸颊上,“为钱低声下气,卑躬屈膝的样子真难看。” 看着吴元君低头发颤地吞咽随身携带的过敏药,那一粒小小的白片,泛红的舌尖含住。 车雨森满意地笑了,“这种时候你才知道,谁能帮到你,你的母亲帮不了你。你只能来找我。” 他开始等待吴元君求救。 打电话或是喊自己的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雨森数着吴元君耳朵上到底曾经有过多少耳洞。 “七个。” “左耳。” “四个。” 手机屏幕亮了,吴元君主动打来的电话,某种意义上。 算主动低头认输。 前所未有的愉悦减淡车雨森五官蒙着阴鸷的厌世感,他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幽幽的屏幕反光倒映鼻梁,侧脸在黑暗中异常危险,眉骨逐渐舒展开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极了。 随手接通后。 果然听见了想听见的声音。 “车雨森……”吴元君低声哀求他:“把门打开……” 吴元君说不出更多哀求的话,电话那头的沉默像刽子手即将落下的刀,他抬手揉了揉通红犯痒的眼睛,身体难受到试图通过喉咙口的窒息,牢牢记下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 冷风里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仿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垮。 手与脚不听主人使唤,嘴巴也坏,从一开始就错。 早知道他不属于这,他不该敲响一扇不欢迎自己的门,不该拨打这通电话,吴元君无数次无声催促自己快离开,快走,不要这样。 然而酒精浸透全身理智全无。 吴元君环顾四周,天望不到边,地也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除了回到母亲身边外。 还是无处可去。 攥紧的手无力地垂下。 吴元君动了动身体准备离开。 忽然紧闭的大门自动敞开,屋子里的光瞬间驱散黑暗。 巨大璀璨的水晶灯有金色枝干环绕而上,光亮像银河一样倾泻而下,摆放乐器的地方钢琴,大提琴,管风琴都透着金色的暗光。 吴元君的脸也被光照亮,他抬头望去,陷入了车雨森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里。 对视瞬间,一眼万年。 车雨森坐在轮椅上,双腿披着深色毯子,他眼皮垂着又漠然抬起,目光跟淬了毒似有似无审视滚回来的蠢货,继续以胜利者的姿态审视猎物。 吴元君穿了勉强合身的浅灰色西装,衬衫有些小,勒得胸、膛轮廓起伏一览无余。 领口扣子扯松,皮肤那抹红格外漂亮。 车雨森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黏腻。 下一秒,吴元君走向他,像心甘情愿赴死的羔羊走进危险的深渊,从黑暗里走到伪装成光明的深渊中。 当啷一声,车雨森攥紧轮椅的双手无比用力,他垂下眼掩饰僵硬的慌乱,没想过吴元君会在酒醉后轻浮主动成这样! 吴元君心甘情愿俯身搂住车雨森的脖子,轻轻埋下头闭上眼。 这是一个弥补人类右胸膛没有心跳的拥抱。 他哭红的脸庞写满无奈,凌乱的金发掺进黑色长发中,鼻尖轻蹭男人发红的耳廓,滚烫的呼吸交融,仿佛一分为二的拼图重新拼凑在一起。 “……你真的不需要我吗?”喃喃的话语伴随热意吐息在车雨森耳边。 车雨森一动也不能动,大脑空白,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 他应该厌恶透顶这感觉,可想推开吴元君身体的手发麻。 身体本能居然诡异的完全适应,一点不抗拒,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无比熟悉无比契合,甚至想抱得再深点。 吴元君:“你要我留下吗?” “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不如解释你怎么敢不来这而去陪酒……难闻死了。”车雨森苍白的脸庞表情难堪,充血地方带着热意一次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驱赶走服药导致的常年体寒,眼底红丝渗透扭曲的自厌。 恶心的x欲,恶心的同性恋抱着他,恶心的一切都让他无法接受,他应该先让罪魁祸首滚出去。 忍不住恶语相向的薄唇被吴元君叫停。 “你听我说完。”吴元君声音很闷很沉,“合同就两年。两年而已,两年以后,等你好了,不需要我了。”吴元君睁开眼看近在咫尺车雨森的侧脸,大脑无法控制想再多看一会,“我那时候再走,好不好?” 车雨森眼珠子离不开领口里的风景,穿得这么、骚,让多少人看见了,听见什么走不走的更加不耐,“你没得选,轮不到你说好不好。” 吴元君缓慢艰涩地说道:“对,我没权利选,我要钱给妈妈续命,我舍不得她,舍不得。” 说了第二遍舍不得,吴元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复这三个字。 吴元君一提到母亲便不再注视着自己,车雨森冷声,“松手——从我身上滚下去。” 吴元君抱住车雨森的手僵住,被吼清醒了,对,太脏不能抱车雨森。 车雨森感受到后背束缚的力道松懈,吴元君还真打算松开,浓烈的不爽涌上心口,顿时蹙眉,“我警告过你,不要顶着这张脸去陪酒,你喝成这样还敢回来。” 吴元君听见这些话被转移注意力,暂时忘记松手,“是你先丢我镯子的。” “我丢都丢了,钱也给你了。”车雨森恨不得掐死眼前人,“你还想怎样?哭成这样又吵又烦,穿得也不检点,锁骨红成那样,被谁掐的吧?你让人摸哪了?” 一大堆疯话吴元君不爱听,接下来又是一句声音低哑充斥浓烈厌恶的话,“你趴在我身上,现在都要在我耳边喘,一天到晚勾引……” 勾引?吴元君嘴唇动了动,我又勾引你了?无声的话咽下。 车雨森气得太阳穴闷疼,很快神情闪过不自然的僵硬,双手空空荡荡,不知所措。 因为吴元君真的不抱了。 吴元君站直身体放开了手,他缓慢低头。 那双濡湿的下垂眼看似温柔含情,但实际上吴元君看谁都一样深情款款。 车雨森微微仰起头,吴元君嘴唇泛红的地方被酒精润湿过,甜腻的香味若有若无。 醉醺醺的死同性恋站在他面前又开始发嗲,“我胸口有颗痣,你要不要看?” 车雨森不受控制看去近在咫尺的衬衫衣料阴影里,“……” “要不要?” “……” “我喝多了明天什么也记不住。” 车雨森:“要。” “不给,你是老板,你不能看。”吴元君努力扯了扯嘴唇露笑,他说的话车雨森从不在意,从不正面回答。 他难过又怎么样,难过不值钱。 现在故意小小地报复回去。 谁让恶心同性恋的人是车雨森,回答“要”的也是车雨森。 “我骗你的…其实我会记得。”吴元君看着车雨森明显没有反应过来,闷声说完摇摇欲坠往前了一小步,好像要摔在车雨森腿上,但他强撑身体站直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