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低下头,用手指头把碎屑拈起来,又放进嘴里。
莉泽看着,看着,心口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绞了起来。
菲娜吃了好一会,才觉出她的目光。她抬起头,朝莉泽吐了吐舌头。
那意思,莉泽又读懂了:我没事的。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几小时前,她刚昂着头,对殿下说:“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现在她却连一口热汤,都送不出去,只能看着殿下喝凉水,啃棒子。
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她的整个人,都红透了。她别开脸,不敢再看。
屋里很静。只有墙角,传来轻轻的两下嚼声。
这声音并没有折磨莉泽太长时间,两个女奴很快吃完了,紧跟着446说下午陛下传唤,菲娜便跟着446离开了。
上午的甜,中午的苦,都像是一场梦,风吹过去,便散了。
屋里又只剩下莉泽一个人。
她从桌子底下找出菲娜藏起来的半杯水,瞅了好久,摩挲了好久,她把嘴唇贴在杯沿上,小口小口地喝了好久。
殿下……
殿下怎么能吃那些东西,她莉泽一个侍女都从没吃过那些。
午饭的场景,在她脑子里翻来倒去。
446!该死的446!
混蛋东西!一条鱼而已!一条鱼而已!她怎么古板成那样!
可恶,早晚有一天,要扒了她那张恭恭敬敬的脸,让她尝尝……
尝尝什么?莉泽一时竟想不出来。
不过446好像还是怕——“贱奴们哪里配得吃”那副模样,头垂得那么低,话回得那么小心,分明是怕的。
没错,446是怕的,她毕竟是女奴嘛。
刚才要是勇敢一点,掐住她的手,说一句“你们是我的东西,我现在让你们吃”——说不定,就成了。
这么想着,莉泽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学着记忆里那些贵族的样子,把腰挺直,把下巴抬起来,又清了清嗓子。
“你们是我的东西!”她抬高声音,“我现在让你们吃!”
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而且说到下半句,莉泽自己就松了劲,声音不自主地小了。
她泄了气,捂着脸,慢慢坐回椅子上。
啊,不行。我不行的。
她转而恼恨起自己这软糯的性子。
从前在洛兰迪亚,她被别的侍女欺负到哭,那时候都是殿下替她撑腰。
殿下说过,她性子太软,她不以为意,反正她有殿下,有殿下就够了,殿下便笑她,说总要能硬起来才好。
如今看,果不其然——对着空屋子都硬气不起来,对着446又能怎样呢?
她真能护好殿下吗?
她闷闷地想,日头西斜,光从桌上慢慢移到地上,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拉长,她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天都黑透了,可想要见的人还不回来,想到她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门这才终于响了一下。
莉泽腾地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拖过地面。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进来的人——不跪,就站着,两条胳膊死死地搂住菲娜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菲娜反手抱住了她,很惊讶的样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莉泽?”
那香又来了。极淡的,清清的,和上午翻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莉泽深深吸了一口——安心了一点,又更怕了一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莉泽拼命眨着眼,不想让泪落下去,这几天她哭得实在是太多了,殿下也安抚过她太多次了。
“殿下……中午……”
“我……我连一条鱼都给不了您……都怪她……都怪446……”
菲娜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没关系的。”菲娜的嗓音温软,声音低低地:“那面包,长得不好看,其实吃起来不错,山珍海味吃多了,吃点清爽的也是好事。”
怎么可能,殿下又在哄我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