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刀叉在莉泽身边摆齐整,往后退了半步站好,又补充道:
“陛下是好心。”
莉泽这才安心了些,不管她对446的印象如何,至少这女奴还从没骗过她。既然她说是好心,便权当是好心吧。
莉泽摸了摸餐具,精致纹花,银质闪亮,碰上去还是温的,比之洛兰迪亚的王室用具毫不逊色,甚至略有胜之。
她不由想起了从前。
在洛兰迪亚,没有外人的时候,殿下总把她拉到桌边,两个人挨着坐,殿下还会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拨给她。
只有当着外人,她才站在殿下背后,替殿下布菜。
446算外人吗?
算吗?不算吗?
她看看446,又看看菲娜,试探地问:“你们……一起?”
“岂敢。”
两个字,446说得轻,说得恭恭敬敬,可莉泽再没有话可说了。
她下意识地,又去看殿下。
殿下朝她眨了眨眼。
吃吧,没事的。
莉泽便心想:吃吧,吃吧,还能如何呢?
她拿起叉子,扎起一块鱼,送进嘴里。
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又吃了一口炖肉,还是什么味道也没有。
菜是热的,香的,可那些味道进不到嘴里来。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殿下跪在桌边,垂着眼,规规矩矩,446站在桌边,垂着手,低着头,同样规矩。
446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从前的她自己。
从前她也是这样站着的,站在殿下背后,看殿下吃饭。
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因为殿下吃几口,就会抬起头,朝她笑一下。
殿下坐的时候,她觉得理所应当,而如今她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只觉得坐卧难安。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洛兰迪亚的规矩,殿下吃剩的菜,是要分给底下的人吃的。
她看了看桌上,鱼,她只动了两下。
她于是打定主意,不再碰那条鱼了。
她把鱼碟轻轻推到桌子边上,推到最远的地方,心里盘算着:等吃完了,这条鱼,就分给殿下。
至于446——嗯,自然也分她一份。
这么一想,心忽然就定了。菜也渐渐有了滋味。她把几碟素菜吃得干干净净,白面包也撕着吃了小半。
少顷食毕,446过来收拾,把碗碟一样一样归进盒里,要收走扔掉。
轮到那条鱼了,她端起鱼碟,也要往里放。
“等一下!”莉泽伸手,捏住了446的手。
这手是凉的,那凉从莉泽的掌心,一直沁进她的指缝。可那只手又是有韧劲的,不软,也不躲,就那么被她捏着,一动不动。
“这鱼……”莉泽急急地说,“这鱼多浪费呀。你和……殿下分了就是啦。”
“这是主人的饭食。”446垂着眼,话里多了几分小心:“贱奴们哪里配得吃。贱奴们自有贱奴的吃食。”
莉泽怔住,捏着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446便把鱼放进食盒。
“啪。”
合上了。
少顷,446又拆开食盒的另一层,从里面拿出两根黑黝黝的棒子——像是黑面包——又拿出两碗凉水。
殿下和446便一人取了一份,捧着,跪到墙角去。
446先吃的。她掰下一截,送进嘴里,嚼。那东西看起来就很硬,但她嚼得很熟练,一口面包,配一口凉水,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殿下吃得慢。
她把那黑面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和着凉水,慢慢往下咽。
一小星碎屑从她手里掉下来,落在她的丝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