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低着。低到能看见主人的鞋尖。眼睛看地,别乱瞟。”
“主人翻身,就再压低一点。主人掀被子,就上去扶。主人不说话,就一直跪着。动,也不许动。”
一句一句,不紧不慢。莉泽睁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她同样不会这个,菲娜从来没要求过这种事。
然后,她听见了殿下的声音,很轻,很低:
“这样?”
“膝盖再并拢些。”446说,“背再直。对。手放正,手心朝上。记住了——主人没开口之前,你就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慢慢睁开了眼。
天灰灰地亮了。她侧过头,看向墙角。
殿下跪在那里。
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头低着,马尾垂在背上,随着她调整姿势的动作,轻轻地晃。
殿下跟着446的话,一点一点地调整着姿势,调得很慢,很认真。
446说一句,殿下改一处——肩膀太僵了,松下来;下巴太高了,再低些;手放歪了,挪正。
殿下的动作里没有一丝马虎。像从前在洛兰迪亚,学宫里那些最难的礼仪,学得认认真真,恭恭敬敬。
殿下在学怎么跪。
莉泽看着,心脏忽然快跳了两下。
她猛地坐了起来,不敢再看,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裳。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她得做点什么。
穿衣裳。
对,穿衣裳。
她背过身去,不让自己看墙角。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衣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等她系好衣带,直起身来,446已经领着殿下往这边来了。她从台子上拿起梳子,递到殿下手里:
“接下来教你梳头,服侍主人梳洗。”
莉泽在铜镜前坐下。她低着头,不看镜子。身后,殿下的脚步声很轻,停在她椅背后头。
第一下梳子落下来。
莉泽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梳子从她的发顶滑下去,一下,一下。
殿下的动作很生,梳齿有时候斜了,勾住她的头发,轻轻地扯一下;有时候又轻得过分,像怕把她梳疼了。
殿下露在手套外头的手指,贴着她的后颈,凉的,凉的里头,好像又有一点热。
莉泽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动不动。
这把梳子,前天的夜里,还拿在她自己的手里。她替殿下梳过那一身嫁妆,梳得又顺又亮。如今梳子到了殿下手里,梳的是她的头发。
她没有意识到,但她在发抖。
梳子停了。
停了一小会。殿下没说话,只是把梳子悬在她的头发上。
“疼?”
语气是关心——殿下以为梳子弄疼了她。
莉泽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疼。”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接着来。”446说。
梳子又动了。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