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殿下的轮廓在变。
那团蜷着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不是自己舒展的,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开的。
金发不再铺在石地上,是被扯着,一绺一绺,散在冷硬的地面上。
蓝光跟着动,一下,一下,忽然有了节奏——又急,又重,和什么撞在一起。
她认得这个场面。
床上。
殿下的两只手被生生拉过头顶,按在床面上,身子被撞得一耸一耸。
她认得那张床,更认得殿下高高仰起的脖颈和咬出血的嘴唇。
……画面是碎的,跳来跳去,一会儿是殿下绷得痉挛的脚尖,一会儿是被掰开的双腿,一会儿是殿下闭紧的眼——滚烫的泪珠从眼角砸出来,滚进汗湿的金发里。
那时候她就在旁边,亲手摁住了殿下。
然后,气味冲了进来。
腥的,膻的,混着血和汗,那股味道灌满她的鼻子,灌得她喉咙发紧,喘不上气。那一夜,这味道压了她一整夜。
她看见446躺在地上,衣裳还完好,人却像散了架,瘫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是了,那一夜,殿下晕过去几次,怎么打都不能再醒,皇帝便唤了446上去。
那时候她想叫,叫不出声。
现在也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446没有一点反应。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硬的,那只手是硬的,指节像石头,捏着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把她的头拧正了,又往上抬了抬。她被迫仰起脸,对着面前。
一张没有面孔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那张面孔是白的,白得像一块绷着的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正地对着她。
可她感觉得到,那白布后面,有目光。
那目光正在看她,从上到下地看,看得她浑身都凉透了。
她挣不开。这只手没有用力,只是硬邦邦地顶在她下巴上。但她的头转不动,只能对着那张空白的脸。
“说。”
这个字砸在她的舌头上,她的牙关自己松开了,她的嘴自己张开了。她拼命地合嘴——合不上。
“不……”她喊。“不……不要说!”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殿下被按在床上,两只手按在头顶上。”
她咬自己的舌头。牙齿咬不下去。她的声音还在说。
“殿下的腿被掰开了,身子抖得厉害。殿下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红红的一道。”
“殿下哭的时候,先掉眼泪的是左眼。右眼的泪是后头才满出来的。殿下的眼睫毛全湿了,头发被泪和汗打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陛下动起来的时候,殿下受不住,殿下的腰往上弹,喉咙里漏出一点声儿,很轻,像哭,又不像哭。”
她想喊。但喉咙里出来的,还是那个声音。
她拼了命地挣动,拼了命地挣动,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摔出来,从这世界里摔出来,摔进一个漆黑的所在。
一片黑的天顶上,有一扇窗。
窗里是那一夜。殿下被按在床上,她的两只手,死死按着殿下的手腕。窗里的那个她,正在说话:
“殿下本来想爬开,但被摁住了。”
然后是另一扇。殿下的腿被掰开,她的声音从窗里传出来,和她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对上:
“殿下的血流到了我手上……”
第三扇窗。殿下的眼泪从眼角滚进发里。
她跪下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膝盖已经在冷硬的地面上。
她不想说,她不想听,可窗越来越多。
头顶,四面,脚下,一扇一扇地亮起来。
每一扇窗里都是那一夜,每一扇窗边都跪着一个她,都在张着嘴,都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