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擦到左耳的时候,莉泽的手一颤。
那枚568。铜片从耳垂上穿过去,和皮肉长在了一起。她的殿下,被人钉上了这么一块铜。
她记得这枚铜。
那夜,殿下被人按着,把这枚铜钉进耳垂,疼得咬紧了牙,一声没出。
她也记得自己那枚——那夜,她冲上去,从金盘里抓起剩下那枚,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耳朵。
“永远和殿下在一起。”她那时候,心里就是这一句。
此刻,殿下就站在她面前,闭着眼。
莉泽忽然踮起了脚。
她比殿下矮。她踮起脚,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殿下的肩,把身子稳住。然后,她把自己的左耳,慢慢地,凑了过去。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殿下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能闻见殿下呼吸里那点凉水的味道。
她让那枚569,极轻地,贴上了那枚568。
“嗒。”
两个铜片碰在一起。很轻,可在这样的夜里,清清楚楚。像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耳垂贴上了耳垂。
殿下的耳垂是凉的,刚擦过,水还没干;她的耳垂是热的。
凉的贴着热的,肉挨着肉。
她能感觉到殿下的耳垂,软软的,凉凉的,贴着她的;也能感觉到那枚铜片,硬硬的,硌在两个人的耳朵之间。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一滴泪从她脸上滑下来,顺着两个人的耳廓之间,慢慢地淌下去,凉凉的。
她想起那夜,那枚铜扎进她耳朵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发抖。她那时候想:疼就疼吧,殿下疼过的,我也要疼。
现在,她的耳朵贴着殿下的耳朵。两枚铜片,碰着两枚铜片。
她没说话。她的耳朵替她说了。
菲娜没有睁眼。可她感觉到了——左耳上,先是一点凉,那是铜;然后是一块热,那是耳垂;最后是一点湿,那是泪。
她忽然就懂了。莉泽在做什么。
她懂了,可她没动。她只是让莉泽贴着。贴着,就贴着。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才退开。
然后她往下擦。脖子。
菲娜微微仰起了头。
她的喉咙露出来,那一段纤细的颈,在月光里白得晃眼。
莉泽的布顺着喉咙往下擦,擦到一半,她感觉到殿下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
那一下滚动,从她手底下一路滚过去,轻轻的。
擦到肩,擦到锁骨。水珠顺着锁骨窝淌下去,莉泽用布去接,布跟着那滴水,一路追到胸口,才停住,绕开了那里。
殿下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莉泽的手越来越轻,轻得像是碰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每一道伤,都让她想起一点什么。
擦到背的时候,她站到菲娜身后。
那一头金色的发散下来,乱糟糟地披在背上,沾着汗,一绺一绺的。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指尖穿过发丝——凉凉的,滑滑的,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像掬着一把凉水。
布擦到手腕的时候,她忽然停了。
那里有一圈红印,五道指痕一样的,横在雪白的腕子上。
她认得。
那是她按的。
昨夜在殿上,她亲手把殿下的两只手拉过头顶,按死在床面上,按得那样紧,紧到指痕到现在都没消。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菲娜的手背上,滚烫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碎得听不清,“殿下……是奴婢按的……”
菲娜没有睁眼。
她只是反过手,极轻地,把莉泽的手指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