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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告示（第2页）

张嫂在后面啐了一口：“想蒙我？半斤肉也是肉，想抢我的活？”

书办没理她，只叫下一个。

日头升到城楼的时候，第一批干活的人已经领了签，跟着衙役往城西的空场去了。

管事站在一张条凳上，挥着手喊：“十人一组，一组一张案！肉在那头，顺着纹路切长条，手指头宽，一拃长，别太厚，也别太碎！”

一个屠户抄起刀，一刀下去，顺着肉纹拉出一条，宽窄匀称，长短一致，往旁边案上一搭，条条平行，像梳子齿。

旁边一个妇人手里的刀却慢，切出来的条有宽有窄，长的长，短的短，搭在案上横七竖八。

屠户斜了她一眼，手上没停，过了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吃饭？”

妇人脸一红：“吃了……喝了三天稀的，手软。”

“手稳住，别连累老子挨扣。”屠户骂完手上加快，把妇人那案的肉也顺手切了。

场院另一头，几个老汉和半大孩子正往木架上绷绳子。架子是几根旧榆木梁拼的，有一根还带着榫眼，顶上横一根长杆，杆上垂下一道道麻绳，风一吹，绳子嗡嗡响。

切好的肉条递过来，一个老汉接过去往绳上搭，手指头捏着肉条两头，轻轻一翻，肉就挂在绳上，一条挨一条，留出指头宽的缝。

场院角落里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白汽升起来又被风扯散，带着一股硷味。

妇人蹲在锅边搓洗布条，盆里水花溅在她们手上，很快又冻成细冰碴，可她们搓得很卖力，一边搓一边小声说话。

院子里，皮匠蹲在缸边，捞起一张马皮，铺在石板上，拿刮刀刮里头的残肉。刮刀刮过皮面，发出沙沙的响，血水混着石灰水顺着石板往下淌，流进墙根的暗沟里。

城另一头，钱府后院的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钱老爷歪在榻上，手里攥着账册。门帘一掀，管家侧身进来。

“老爷，肉买回来了，八十多斤。限购二斤，咱家用四十多户的户籍凑的，佃户、铺子伙计，还有几个长工，一家二斤。”

他把手在炭盆上烘了烘，又搓了两把。“摊上人多，衙役认户籍不认人。排了小半天，才凑出这些。”

钱老爷把账册一搁：“八十斤不够。”

管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老爷，要不……找周县令开个条子？就说是府里人多，二斤不够。”

钱老爷没接话，端起茶盏。

管家自己先低了头：“小的多嘴了。”

钱老爷抿了一口茶：“年前摊粮一百石，昨儿摊银五十两，他若知道咱还买得起肉，下回摊派，只会更狠。”

管家低头：“是。”

钱老爷把茶盏搁下，盏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你再找些买不起肉的，用他们的名额去买。一人二斤，买完给半斤肉做酬劳。再凑百斤。别声张，尤其别让周县令和秦将军的人知道。”

管家应了，顿了顿，又说：“老爷，小的还试了试。给摊上那个记数的书办塞了五十文，想让他多写二斤，他不敢要，退了回来。”

“怎么说？”

“他说，韩千总的人盯着秤，周县令那边也看着。上头的令，他不敢。”

钱老爷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试了。”

管家应了一声，退出去。

暖阁里一时只剩炭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和铜壶里翻滚的水声。

钱老爷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枝丫戳着天。一只麻雀落上去，枝子晃了晃，麻雀又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