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布兜塞进他手里。“拿着,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李崇武低头看了一眼,攥住了布兜口。“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秦川又弯腰从麻袋里抓了两大捧,直接塞进韩云怀里。“你的。”
韩云抱着核桃,低头看了看,笑了。“谢谢川哥。”
秦川又抓了一把,递给阿青。阿青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手没伸。
“拿着。”秦川没缩手。
阿青看了看秦川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核桃,慢慢伸出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拿起来闻了闻,揣进怀里。
“谢谢秦二爷。”声音很轻。
工棚炉火暗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张铁没走,站在铁砧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刀,翻来覆去的看,刀刃对着火光,刃口一线白光,不晃眼,冷冷的。
刀身三尺有余,直背,刃微弯,脊厚,从护手到刀尖慢慢收窄。刀柄缠了麻绳,浸过桐油,干了以后硬实,握在手里不滑。
护手是熟铁打的,素面,没雕花,也没错银。
炉子新砌的,火还不稳。张铁挑了几块品相最好的,回炉重烧,烧化了,再烧,再打。
折叠锻打了九次,刀身上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水波,一层压一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淬火用的溪水,不是油——这钢用油淬硬了脆,用溪水软硬刚好。
刀柄装好了,又拆下来,垫了一层铜皮,重新装上去。刀刃开好了,又磨,磨了再开。
最后拿牛皮蘸了油,把刀身擦了一遍,搁在铁砧上。
二蛋蹲在旁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张铁踢了他一脚。
“去请大人。”
二蛋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往外走。
秦虎来的时候,炉子里的火还没全灭,余烬把工棚照得一片暗红。
张铁站起来,把刀横在双手手心里,走上前,递过去。
“大人。”
秦虎接过来。刀沉,比他预想的沉。他握紧刀柄,手腕翻了一下,刀锋在火光里转了个圈,白光一闪,又收住了。
秦虎走到旁边的木桩前,那截木桩是平时劈柴用的,槐木,硬,墩在地上大半个人高。
秦虎握刀,没摆什么架势,手腕一翻,刀锋斜着劈下去。“咔”的一声,木桩一角被削下来,断面光溜溜的,像刨子刨过的。
张铁蹲在旁边,看着那个断面。
秦虎把刀翻过来看刀刃,刃口没有卷,没有崩。他伸出拇指在刃口上横着蹭了一下,拇指的皮肤被刀刃挂住,没有破。
“铁是矿上出的?”
“矿石是第一炉的。挑了最好的几块,回炉重烧了。铁水出了三回,再烧,再打。”
秦虎看着刀身的纹路。水波纹,一层一层的,在火光底下泛出暗暗的光泽。
“九次。”张铁说。
秦虎把刀搁在木桩上,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被削下来的木头,看了看断面,又看了看刀。
“刀柄短了。”秦虎说。
张铁愣了一下。
“再长一寸。”
张铁走过来,从秦虎手里接过刀,横在两手之间,看了看刀柄,又看了看秦虎的手掌。
“是短了。”他顿了一下,“明天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