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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3页）

她没抬头。

他伸手，碰了碰她手腕。

她猛地往后一缩，撞在墙上，抬起头看他——眼眶青紫，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着，结着黑红的血痂；一边脸颊肿得老高，五个指头印子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泪蹭掉。

“你低头，他们就不会——”她开口，嘴唇抖得厉害，“你为什么不低头？”

他没说话。

“你们为什么不低头？”她声音变了，牙关咬紧，肩膀直抖，“低头就能活，就能护住我们，你们为什么不低头？”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低头了，”他说，“就不是人了。”

她愣了一下。

“他们拿着刀，让我们低头入伙，”他声音低，一字一字往外砸，“低头了，帮着他们抢自己镇子，糟蹋自己人。低头了，活下来，这辈子还是人吗？”

她眼泪又下来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脸上的泪蹭掉。把她揽过来，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脸埋在自己胸口。

她浑身发抖，抖得喘不上气，抖得咬着他衣裳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不松手，就那么抱着。

哭了很久。

她哭完了，不抖了，但还埋在他胸口，没动。

他也没动，就那么抱着。

“张成。”

有人在喊他。是陈旺的声音。

他抬起头，往那边看。陈旺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他女人。他女人捂着脸，低着头，陈旺一只手扶着她肩膀。

“外头来人传话，”陈旺说，“让所有人都去空场。现在就去。”

“外面那些人，”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谁？”

“不知道。”张成说。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就知道他们救了我们，让我们跟着把那些人都杀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说，“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他们没杀咱们，没绑咱们，没碰你们。”

她不说话。

“去空场，”他说，“你去煮粥。我也去。”

她站起来。

他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往院子外走。

身后，脚步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跟着往外走。

有的拉着人，有的空着手，有的低着头，巷子里，人三三两两地往空场走。走得慢，但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