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粮咳嗽了一声:“沈大人,之前我们几家可是捐过的——”
“三十石。”沈文晦打断他,“李掌柜捐了三十石。”
李万粮愣了一下。
沈文晦看着他,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响。
李万粮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沈大人,三十石也是粮啊。这年头,地里颗粒无收,我们小本经营——”
“小本经营?”
沈文晦站起来,走到李万粮跟前。
“李掌柜,你库里有多少粮,我知道。”
李万粮脸色变了。
“你去年秋天从南边贩回来八百石,腊月又进了三百石。卖给官府的是一百二十石,剩下的一千石不到——”
“沈大人!”李万粮站起来,“那是小民的身家性命!”
“身家性命。”
沈文晦看着他,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院子鸡叫。
第一声鸡叫,接着第二声。
李万粮站着,脸上的肉抖了几下。他看看沈文晦,又看看门外廊下的黑影——那两个衙役还站在那儿,手按在刀柄上。
他慢慢坐下去。
“……什么时候拉?”
“天亮之前。”
李万粮闭上眼,点了点头。
沈文晦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剩下的六个人。
“诸位呢?”
没人说话。
王掌柜低着头,盯着茶碗里早已凉透的茶水。旁边的人看着他,又看看沈文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文晦等了一会儿。
“王掌柜。”
王掌柜抬起头。
“你库里还有多少?”
王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文晦看着他,不催,也不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王掌柜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二百石。”
“够了。”沈文晦说,“天亮之前,一并拉进官仓。战后按数补偿,三成利。”
王掌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文晦看向下一个。
“赵掌柜?”
“三百石……”
“钱掌柜?”
“一百五……不,二百石,二百石!”
没人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