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根底下,青壮们在搬石头。
磨盘、碾子、门墩、井沿。能搬动的都搬来了,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中年人搬了块石头,直起腰来喘气。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旁边人听见了,没吭声。
他又弯下腰,接着搬。
城门洞里点着火把,几个人蹲在那儿,拿凿子、拿刨子,把白天撞裂的地方修修补补。
门板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凹痕。管事的拿火把凑近了照,忽然指着一条细缝:“这儿,透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头发丝细的一道,从门板中间往下延伸。
“能补吗?”管事的说。
“能。”王木匠凑近瞅了一眼,“石灰麻絮,塞进去抹平,外面再钉块板子顶住,天亮前干透。”
管事的点了点头,又指着门角:“那这儿呢?”
门角上的铁皮锈得不成样子,边缘都卷起来了。有一块昨天撞掉了,露出来的木头已经有点糟。
“那是铁匠的活儿。”王木匠说,“他打铁皮,包上钉死。我管缝,他管角。”
正说着,张铁匠拎着锤子进来了。身后跟着个打下手的年轻人,抱着一叠刚打好的铁皮。
张铁匠把铁皮往门角上一比,刚好。
“钉。”
铛。
锤声在城门洞里闷闷地响。
远处,铁匠铺的炉火,夜里没熄过。
三个铁匠轮着,一人两个时辰,锤子没停过。大锤砸下去,“铛——”,火星子溅一地。
打下手的年轻人把打好的箭头捡进筐里,一筐满了抬走。
“歇会儿吧。”老周站在门口,“都熬了一宿了。”
掌钳的铁匠没抬头。“歇不了。”
他手里的锤又抡了起来。
‘铛——’
火星溅在老周鞋面上,烫了个黑点。
老周张了张嘴,没吭声。
炉火映着三张脸,三双眼睛熬得跟炉子里的炭一样,红得发亮。”
城墙根底下,窝棚里挤满了人。
一个年轻的兵卒翻了个身,睡不着。
“哥,”他捅了捅旁边的人,“你说今晚能来不?”
旁边那人眼睛都没睁:“来就来,不来就睡。”
“我饿。”
旁边那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谁不饿?”
年轻的兵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哥,你说咱们能守住不?”
旁边那人没答。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人睡着了,才听见一句:
“守不住也得守。跑得了吗?家里人都在这儿。”
年轻的兵卒不问了。
远处,铁匠铺的锤声响着,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