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从里面掩上了。
条凳摆成两排,坐满了人。没坐的地方靠墙站着,门口也站着,挤得满满当当。墙上挂着的那盏油灯点着了,火苗一晃一晃,人影也跟着晃。
杨里正站在上首,没坐。
他扫了一圈——集里的人都在,连山谷深处那几户也来了。
梁猎户靠门口站着,身后斜背着弓,刚从山上下来。老郑父子三个挤在墙角,老头子眼睛眯着,看不出在想什么。烧炭的吴老四蹲在条凳后头,满手的老茧,指节粗得变了形。
杨里正开口:
“今天那伙人,是逃难的。”
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胡骑南下了,围了栾县。他们从北边来的,八十多口,十六辆车。”
有人吸了口气。
杨里正继续说:“给了六斤盐,住三天。这是说好的。”
他顿了顿。
“还有一句——他们说,如果南边的路断了,他们要扎寨。”
“扎寨?”
刘伯皱起眉头,声音沉下来:“在哪儿扎?”
“这山谷。”
祠堂里炸了锅。
“什么?”
“这地方是咱们的!”
“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刘伯抬起手,压了压。声音渐渐落下去。
他看向杨里正:“杨里正,这话是那个当家的亲口说的?”
杨里正点点头:“亲口说的。”
刘伯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想的?”
杨里正没直接答。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我想的是,先不管他们怎么想,咱们得想咱们的。”
他顿了顿。
“商队半年没来了。”
没人说话。
“周家小子,你铺子门板关了多久了?”
姓周的杂货铺老板坐在角落里,没抬头。
“三个月。”他说,声音闷闷的。
杨里正点点头,看向老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