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个巴掌打断了王公子的口不择言,王丞相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恶狠狠地低吼道,“闭嘴!”
被打蒙了的王公子还在急促喘息,没有发现房间里的氛围已经降至冰点,更没有感受到龙书案後的腾腾杀气。
而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倌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和眼里的光都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仿佛终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再开口时,他连声音都满是沧桑,“你说得对,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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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腿肚子软到走不动道的王家父子,而御书房内,男人了无生气地倚着墙,任由那个阴沉恐怖的人压着他,掐着他脖子。
“我可和那奴隶干过……你不嫌别扭就行……”
近在咫尺之人脸上的愤怒几乎压不住,“你究竟想干什麽……”
男人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不是好奇……我身边的下人怎麽都换了,却查不出头绪吗?那你可以看看,一个丞相之子,能一手遮天到什麽程度。”
虽然努力压抑着情绪,但那人连声音都在颤抖,“你想挑拨离间?你以为你是谁?!”
“我当然是……醉生楼的婊子了。客人出了钱,我就脱给他看……客人让我和谁干,我就和谁干……客人让怎麽干,我们就怎麽干……”
“你闭嘴!”
感受到骤然收紧的手,男人窒息地长大了嘴,但他还是艰难地说,“你若不想听……我们是怎麽干的……那就先想想……该怎麽处理这事吧……”
来之前吃的止痛药逐渐失去效力,而且因为刚才走得太急太快,男人的腿更疼了。他痛苦地皱着眉,额头上都结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还在笑。
“反正那个奴隶已经死了……你要还觉得不解气……大不了就把他从乱葬岗里挖出来,再鞭一顿尸……但王家那小子呢?”
“灭口吧……王丞相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肯定记恨你……可就算饶了他,王家就能睡踏实吗?王丞相帮你杀过那麽多人……应该知道……你不是个容易忘事的人吧。”
身下的人痛得发抖,却满脸癫狂。看着他这副共沉沦的架势,主子再次意识到他的可怕——他永远知道自己的软肋,永远知道该怎麽报复。
而这次,他竟然不惜自毁……
“为什麽?!”不解转化为怒吼,喷在男人耳畔,“就因为那个奴隶死了吗?!”
看着面前人脸上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他掐在自己脖间颤抖的手,男人终于敛起了疯癫,“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麽非要救他吗?那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我救他,不是因为他是蒙县人,也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奴隶。”
他勉强清了清嗓子,“我救他,是因为……我爱他。”
他表情极认真,话说得极慢——仿佛生怕对方没听清似的。他口中喷出的呼吸温热,但对面那张脸却瞬间冻住。
“你……你说什麽?!”
“我说,我爱他。”
男人表情平静,但对面人的脸色,却比得知他和那个奴隶睡过後还难看。
“你放屁!你骗人!你居然敢拿一个贱奴恶心朕?!”
听着那人的愤怒大吼,男人不为所动,“你知道我讨厌京城的奢靡堕落,所以你故意把我扔在最奢靡堕落的妓院。但我告诉你,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他,爱上的他。他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但是他爱我。”
他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毫无还手之力,但他眼神虚焦地望着远方,思绪仿佛已经离开了这座牢笼——
“半年前,你故意把平戎炮搬到妓院,想用它放烟花,借此羞辱我。当时我恨你,但现在我要感谢你。因为我们就是在那座炮下遇到的……王家那小子说得对,我是挺愿意和他睡的,那天我们干得也很爽……”
“闭嘴!”
感受到对方开始粗暴地扯他衣服,男人毫不挣扎,但语气里却满是轻蔑,“你除了这个还会什麽?若放到八年前,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没有哪一刻,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觉得自己如此无力。他的万里江山,他的满朝文武,似乎都化作须有。山呼万岁声淹没在对面人满是鄙视的冷笑里,他仿佛又变回那个最不受待见的小皇子,只能扒在门口,满脸羡慕地看着宫殿里被搂在怀中的齐家小公子。
他那时才发现,原来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齐妃娘娘是会笑的。她用手帕温柔地擦拭小男孩脸上的脏灰,无限宠溺地说,“你看看你,那麽漂亮的小脸蛋,都快晒成黑煤球了。”
小男孩大概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丝毫不觉得这有什麽值得羡慕的,反而很不耐烦地推开妇人的手,“姑姑你别擦了!我以後是要跟我爹去打仗的!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晒得黑一点,长得糙一点!太白净了,那和小姑娘有什麽区别。”
“你这小孩,在京城安安稳稳当个公子哥不好吗,这里也能骑马,这里也能角斗。非跟你爹似的,到处找罪受。”
“我才不呢!京城的人只会勾心斗角,都是坏人!我要去关外!我爹给我起名叫平戎,是为了让我保家卫国的!”
回想到他们初见的这一幕,他终于悲怆地意识到,他到底是驯不服这个男人的——
毁了他的名声又如何?逼他换回那副漂亮的皮囊又如何?把他困在他最讨厌的京城又如何?夺掉他满怀壮志的本名,再故意给他起一个充满羞辱的花名又如何?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可平戎之策早已存在他心里。即使被困妓院,他依旧有办法替千里之外的北境老百姓免了田赋,替戍边军队要来军费;即使被困在羸弱的皮囊里,他依旧能随时变回那个无人能挡的少年将军。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主子正在烦乱中,没好气地吼,“滚!”
但外面的声音却紧张到极点,“主子……太後……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