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这京城里你还有事没办完?”
“我……”吴牧风支支吾吾,“没……没有……”
“那你这麽惊讶干嘛?你看你,去年饿得活不下去,逃荒逃出来的,今年回去,都混成咱林家军一员了,这叫啥啊?”赵副官上前一拍吴牧风的肩膀,“这叫衣锦还乡!到时候在亲戚面前不得意坏了!”
赵副官笑得很灿烂,但吴牧风想说,他的亲人们早就死了。
可他心里还另有挂念——
“可是……那……武举比赛……”
“你都脱籍了,还想着它干嘛?你就算能赢了武举,也无非是去部队当个小官。而你现在好好干,没几年也一样升官。何必去遭那罪呢。”
“可是……”
“可是啥啊,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条路,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和你说实话吧,就算能靠武举脱了籍,那进了部队里,也是被人看不起的。你们总羡慕十年前那个拿了第一的奴隶旱忽律,但你知道他什麽下场吗?”
吴牧风摇了摇头——他隐约记得听人提起过,说他下场不好,却从没具体问过。
“他脱籍後,也被派去了北境戍边部队。他本事大,也不怕死,立了不少军功,最後也混到了副将。可就算那样又如何,连他的主帅都瞧不起他。你既然是蒙县长大的,那他主帅你知道是谁吧?”
吴牧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他从进醉生楼第一天就知道,这人的事不能提,所以支吾着没说话。
赵副官倒不在意这个,他接着说,“就是那个吃里爬外的卖国贼,齐平戎。他自己勾结大夷国想造反,但旱忽律不肯跟他一夥,他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杀了。事後还倒打一耙,说是他要勾结外敌,大家还就都信了。要不是最後这个姓齐的奸计败露丶兵败自杀,旱忽律的冤屈就一直都洗不清了。”
“你看,就算他战功赫赫又如何,别人打心眼里还觉得他是个下贱的奴隶,能干出来通敌卖国的事。”
看着吴牧风依旧有点愣的神情,赵副官总结般地说,“所以啊,你就多感谢我们少帅吧。他不嫌弃你是奴隶,费这麽大劲给你脱籍,还又给你造了个假身份。你可不能辜负他啊。”
“再说,这京城有什麽好的,窄窄巴巴,和个鸽子笼似的,马都跑不开。还是跟着哥哥们回北境吧。那里天高地阔的,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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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宫墙下,身着袈裟的和尚盘腿而坐,正在虔诚地念经。而身穿官服的朝臣则鱼贯而入,冲着萱辉宫门口恭敬地磕三个头,然後再鱼贯而出。
他们各个表情严肃,一脸凝重——谁都知道,陛下仁孝,为了给病重的太後祈福,前段时间不仅叫停了所有杀戮活动,还亲自去万福寺祈福,今天又听了大德高僧的建议,召集衆臣来太後宫外祝祷。
萱辉宫门口的诵经声很大,听起来很肃穆。朝臣们脸上的表情也格外严肃,即使出了宫门,都不敢放松。
“林少帅,恭喜啊!”
听到声音,林少帅赶紧回头,在看到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後,他紧张地说,“嘘!在这里说这话,不要命了!”
来人俏皮地眨了眨眼,小声说,“这附近哪有人啊。”说完,他一拍林少帅肩膀,“你说说你,回京城待了这几个月,竟也小心成这样。这可不像你啊。”
林少帅无奈地吐了口气,“有什麽办法……这京城里的人啊,心眼子比北境的盗匪数还多。烦死了。”
来人挑眉一笑,“听说陛下终于批了你们的军饷,也同意放你回去了?”
林少帅又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旁人後,才点点头,“是啊。终于能回去了,再待在这京城,人都要待废了。”
和他说话的这人也是一身铠甲,身形十分挺拔。他人虽年轻,但看起来很干练,“照你这麽说,我在这京城待了七八年,不早就废了?”
“那不一样……你在京城有正事干。陛下信任你,保卫皇城这麽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你。你看看我那个弟弟吧,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我怕我再待下去,就和他一样了。”
这人便是负责京城防卫的禁军大统领唐扬,他笑着说,“我看林小公子倒是乐在其中。不像你们爷俩,不去那塞外苦寒之地找罪受,就浑身不得劲。”
“我啊,宁可去大草原上吹冷风,也不想看京城这帮公子哥整天挥霍民脂民膏。”
听了这话,唐大统领也不禁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眼不见为净。陛下好繁华,下面这帮子弟们也就跟着挥霍……过得是太不像样子了。”
说完,他又冲林少帅眨了眨眼,“不过前两天陛下狠狠罚了王丞相家那小子,还是挺痛快的。这几年,他们爷俩没少搜刮你们北境的油水吧。”
林少帅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唐大统领接着说,“你这次运气是真不错。陛下对王家一向纵容,之前好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居然为了几匹马,发了这麽大脾气。你这军费,也算是捡了个漏,不然王丞相还不知道要怎麽为难你呢。”
林少帅不欲多言,只是跟着附和一句,“是挺巧的……”
唐大统领接着问,“那你啥时候出发啊?”
林少帅说,“就这两天吧,收拾收拾就走。”
“这麽快?”
“哎……难得陛下松了口。万一一拖沓,陛下又改了主意,可怎麽办。”
唐大统领点点头,“也是。那走之前咱俩可得好好搓一顿,这一别,又不知道哪年才能见到。”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身後匆忙脚步声。来人是一身侍卫打扮,快步走上前後,先冲两人一拱手,“林少帅好,唐大统领好。”然後凑到唐大统领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林少帅知道他有事要忙,于是说,“那我先走了。”
但唐大统领却拉住了他,“哎,不用,不是啥大事,你先陪我处理完,然後咱喝酒去。”
林少帅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後走在红砖黄瓦的宫墙下。林少帅虽然不常进宫,但也认出来了,这是通往後宫的路,前面就是陛下和妃嫔住的寝宫。他有点紧张地问,“这……我去……合适吗?”
“放心了,咱不进去,就在外面处理点事。”
後宫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旁边站着几个带刀侍卫,各个一脸严肃。
一见到唐大统领,侍卫们纷纷行礼。唐大统领点点头,然後说,“这马车没问题,放行吧。”
侍卫一脸为难,“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