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官做事风风火火,劈里啪啦说完後,也不等吴牧风反应,就走了。
吴牧风又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消化掉这一切……
所以,他没有死在皇陵里,他也没有死在侍卫的刀下。
而且,他脱籍了。
他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个一直勒着他的束缚真的没有了。再也没有人像牵狗一样栓着他,逼着他干什麽丶或者不让他干什麽……吴牧风突然觉得,他的脖子从没有如此放松过,他的呼吸从没如此顺畅过。
这就是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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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说,饶是打小伺候陛下的心腹太监小安子,此刻心也依旧提到了嗓子眼。
御栖阁正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跪在中间汇报的人声音也越发颤抖,“回陛下……奴才比对了林少帅提供的清单,和御马房的登记,发现……有十来匹马……对不上号。”
“是什麽?”
感受到龙书案後压抑的帝王之怒,周公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地说,“回陛下,都是最顶尖的……‘血珍珠’,被换成了次一级的……”
“谁干的?”
心知肚明的回答,但周公公却支吾半天才说,“……奴才立刻去查……”
“朕问你,谁干的?”
更加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公公额头上立刻吓出一层冷汗,但他不敢去擦,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话语,“这……从大夷国进贡宝马的事情……一向由王丞相督办,而今年这批马,更是王家小公子亲自接收,亲自送到马房……奴才一定与王小公子通力配合,尽快查明真相……”
话暗示到这份上,周公公心跳得很快,他不敢擡头,因此耳朵格外警醒。过了半晌,他听到一声沉闷的锤桌声。
“立刻去查。马,找回来,渎职的,从重发落。”
“奴才遵旨!”
周公公叩头後赶紧跪着退下,仿佛要逃离一个吃人的漩涡。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冷下来,小安子大着胆子捧上茶杯,小心翼翼地说,“东厂的周公公做事最是得力,又有您的御旨,肯定能很快查清楚。无论是谁……都绝不姑息。”
主子冷着脸喝了一口茶,然後问,“他呢?”
小安子知道问的是谁,忙说,“东先生已经送回暖阁了,现下应该已经歇下了。要召他过来吗?”
主子没有立刻说话,但是满脸阴沉——本以为今天在马上狠狠办踏实了那个男人,又借那个奴隶的死往他心上扎了一刀,却没想到,最後倒被他反将一军……
他都被干成那副下贱模样了,却还满脸嘲讽,笑他不识货……
一想到此事,满腔怒气的主子就恨不得立刻把敢糊弄他的王家父子都拖出去杀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让他歇着吧。”
“喳。”
过了一会,他又说,“让他们,把暖阁烧旺点……不许糊弄!”
小安子赶紧说,“主子您放心,东先生房里用的一直是最顶级的银碳,和您这里是一样的。就连皇後娘娘那,都没有这麽好的木炭。”
主子绷着脸,又深吸一口气,然後说,“传林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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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少帅第一次走进这座皇家园林——御栖阁。他忐忑地跪在正殿里,不敢擡头。旁边的暖石椅散发着温和的热,但他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
他之前提交的马匹登记清单此刻就展在龙书案上,上面详细地记录了经手的每一匹马的品种丶身高丶毛色丶身体状况。而陛下端坐龙椅,脸色阴沉。
“你这清单列得倒详细。”
林少帅赶紧回话,“回陛下,从大夷国进贡名马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大事,微臣不敢怠慢。”
“准备得……很充分啊?”
这句话听不出语气,但林少帅感觉,这氛围简直比阵前迎敌还让他紧张,他立刻道,“因为血珍珠这一品种实在难得。这是大夷国最顶尖丶却也是最稀缺的宝马,臣听闻大夷国研究多年,今年才培育出可以适应北境以外环境的马,上贡我朝。微臣驻守边关,协助王丞相办理好马匹入关事宜,也是微臣职责所在。”
一脸阴沉的主子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人,又随手拿起御桌上摞的奏折。最上面几本,都是林家父子上奏的。
“你父亲说……北境边关常遭夷国盗匪骚扰?”
“陛下明鉴,北境地处草原,与大夷国划山而治,我朝这边百姓仰沐皇恩,安居乐业,而大夷国那侧穷山恶水出刁民,整日不思务农,只想掠夺我境百姓,不劳而获。”
“多吗?”
林少帅小心斟酌着措辞,“往年虽偶有摩擦……但多为小事……戍边部队日夜巡防,匪贼也不敢造次。只是去年北境地区长达百日都滴雨未落,国境两侧百姓都遭遇大旱,夷匪便更加猖獗。微臣有罪,未能做好防御。请陛下责罚。”
听了这话,主子阴沉着脸,又拿起另一本。这是林老将军奏请追加军费的奏折,里面详陈了北境的艰苦和军粮的短缺。下面是王丞相代拟的回绝,一看到那字,主子就想到王丞相那句“提防齐军之乱重演”。他心里烦躁,拿起笔,沾满了朱砂,将那行代拟小字狠狠地涂掉,然後在旁边画了个表示“批准”的圈。
“既如此,你速去户部领了军费,回北境做好防御吧。”
虽然之前的每一步都在他与那个男倌人的计划之中,但听了这话,林少帅还是觉得像做梦一般不真实——他苦求这麽久都不得的军费,居然真就靠这几匹马批了?
他拼尽全力才压下心里的激动,赶紧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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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回北境?”
看到新来的小兵反应这麽大,赵副官一脸疑惑,“你不就是北境人吗?马上回老家了,你不高兴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