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梁管家那张惯于假笑的脸稍微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恭敬,“东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您第一次搬出主子的名号,压我吧。”
男人的脸色很冷,梁管家继续说,“从您来这醉生楼第一天起,主子就吩咐我们,要好生伺候,咱们上下都知道主子有多看重您。但这三年以来,您从来没有借此搞过特殊。请问东先生,现在您是在要挟我,要把此事报告给主子吗?”
更大的喊声“狼王干死他”灌进这房间,扰乱着男人的呼吸,他浑身紧绷,声音都有点变调,“是。我可以让你看看,我狐假虎威,到底有没有用。”
看着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梁管家恭敬地一笑,“您言重了。既然您开了口,那奴才哪有不从的道理。”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下人立刻推门进入,“梁管家,您吩咐?”
“告诉下面,叫停比赛。”
下人的表情有些惊讶,“现在?”
“是。”
因为楼下的呼喊声太大,有一瞬间下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此刻的观衆席就像一个烧得冒烟的油锅,任何一滴水滴进去都会是爆炸般的後果。
“可……可可现在观衆正在兴头上……”
梁管家语气不变,“叫停。”
下人虽不理解,但也只好点点头,“……是。”
他办事麻利,很快楼下便传来一声代表停止比赛的哨声。梁管家伸手推开男人身旁的窗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楼下角斗场上,三个健壮的裁判冲进赛场,拼尽全力才拉开一个正在奋力挥拳的魁梧男人,而躺在他身下的年轻人,满脸都是血。几个大夫打扮的人赶紧将人擡上担架,擡走了。
不出所料,观衆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还没打死呢?怎麽就停了?!”“滚回来接着打啊!”“不是说好死斗吗?诈骗啊!”“回来!”
梁管家再次关上窗户,但满是愤怒的咒骂声依旧不停传进来。他不无惋惜地说,“这样一弄,不知又要得罪多少客人,赔多少票钱。”
男人脸色并没有放松,看着面前这个油滑得像泥鳅的人。他冷冷问,“为什麽要这麽做?”
“什麽?”
“为什麽开局就让他们两个死斗?你不可能不知道後果。”
梁管家一改之前的谦卑恭敬,定定地看着面前身材纤瘦丶气场却很强的男人,一副似笑似不笑的神情,“是啊。让两个最顶尖的奴隶死斗,这是自断一臂啊。谁舍得呢?”
男人的表情突然凝重,“是……他……让你这麽做的?”
梁管家微微一笑,“奴才虽然是这醉生楼的管家,但也不过是‘丫鬟拿钥匙’,当家……不做主啊。”
听了这话,男人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声音微颤,“是……只要他参赛,就安排死斗,打死他吗?”
梁管家轻轻摇了摇头,“主子心怀天下,怎会计较一个小奴隶的生死。主子真正在意的……是您啊。”
“你……什麽意思?”
“一个不自量力想赢得比赛替您脱籍的奴隶,主子才不会放在心上。但您却肯为了他……”
梁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过了半晌才说,“若主子知道您第一次肯搬出他的名号压人,却是为了这个奴隶……”
梁管家没有接着说下去,但男人却全都懂了——原来这场死斗赛,目的不是杀掉吴牧风,而是试探他会不会来救他……
“那我今天若是没有来,你要怎麽做?”
“那奴才只好,痛失一臂了。”梁管家站直身子,恭敬地向男人作了一揖,“所以奴才打心底里,是感激您能来救人的。”
上等包厢里燃的是最高档的蜡烛,映得屋里格外富丽堂皇。但男人却仿佛坠入了无边黑夜——原来无论怎样,他们都没有活路。
男人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扶着门框,踉跄地慢慢往外走——冷静下来後,腿疼的感觉又回来了。
身後梁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放心,我们日後一定多加关照那个奴隶,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主子还要看他,爬到最高,再跌下来——就像十年前的旱忽律一样。”
看着男人骤然绷紧的背,梁管家继续说,“主子说,您记得他,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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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牧风刚一睁开眼时,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对手的拳头确实厉害,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後时刻,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每挨一拳,他和这个世界的羁绊就少了一分。
在他觉得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後一根弦也要断开时,他的脑子里,竟然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他以为是自己执念太重,所以即使下了地狱,一睁眼看到的,也还是他。
“你……怎麽也死了?”
说完,他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咳……咳……咳咳……”
“你醒了?怎麽样了?”刚一睁开眼,麻子那张满是坑印的脸就怼在他面前,“牧哥你感觉怎麽样?哪里疼?”
吴牧风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地狱里应该不会有这麽“好看”的恶鬼。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就感觉浑身都在疼,麻子赶紧扶着他,“慢点慢点……我说你他妈是真抗揍啊,都被打成那个德行了,居然还能活下来。”
吴牧风努力拼凑之前的记忆,他只记得他被摁倒在地,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我……赢了?”
“你赢个屁!”麻子翻了个白眼,“你丫都快被打死了!”
“那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