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又探进来一个脑袋,这人鼻头红红的,“你俩怎麽还在这墨迹?这都要开始了!万一现场报名,错过了怎麽办?”
“来了来了!”麻子赶紧站起身来,临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吴牧风一眼,“你真不去?这可是武举啊?!一辈子就这一次翻身机会!”
吴牧风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两人无奈,只好离开了。
刚关上门,酒糟鼻就问,“他这是咋了?”
麻子摇摇头,“谁知道啊。自从中秋节後就这样,问他啥也不说。整天阴着个脸,上场就恨不得把人打死,都投降了还要接着揍,下场就和个死人似的躺尸。”
“莫不是中秋夜撞鬼了吧?被夺了魂!”
“呸呸呸,别瞎说!”
“不然他这是咋了?明明他是咱们里头最有可能赢得武举的,看他之前也是跃跃欲试的,怎麽突然就没兴趣了?”
“哎,谁知道呢……不过也好,少个对手,咱的机会也多点。不然要真在赛场上遇到,你说是动真格的,还是不动真格的啊……”
“那战场之上无父子,肯定要动真格的了。”
“也是,乖儿子叫爸爸!”
“嘿,你这孙子还想占我便宜?!叫爷爷!”
麻子和酒糟鼻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屋里的吴牧风也坐起了身子。他心里烦乱,根本睡不着。于是胡乱穿好衣服,又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可他不想去演武场,他不想听任何关于武举选拔的事,更不想一擡眼就看到那座高耸的东书阁。
——赢得武举又怎样,脱了贱籍又怎样,还不是“你不配”。何苦折腾呢?
他漫无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後厨。范师傅正坐在门口择菜,一看到他就乐了,“这才几点啊,你就来吃饭?饿了?”
“啊?”吴牧风这才回过神来,“我……我……我随便逛逛。”
范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就着围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问,“怎麽样?那月饼好吃吧?你相好的没吃过吧?”
这话立刻唤起吴牧风不愿再回想的事情,他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我和你说啊,就你那天吃的那莲蓉蛋黄馅的,那可是宫里的秘方,连梁管家都没吃上。”范师傅得意地挑眉一笑,“当时他还派下人来问呢,我就理直气壮地说,‘这最好的,不得先紧着贵客嘛?这整个醉生楼里,就数东书阁那晚的客人最尊贵,所以他们院里的小厮就都拿走了。’结果把那下人怼了个哑口无言!”
吴牧风不可自控地又想起那半块从楼顶掉下来的月饼——他小心捧在怀里舍不得吃的,不过是“贵客”毫不在意的。随意喂进身下人的口中,再故意撞掉……
那距离,就如同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
范师傅低着头择菜,并没注意吴牧风脸上复杂的表情,“我听说,他们都去听武举报名的事了,那麽好的机会,你怎麽没去?”
“我……没兴趣……”
一听这话,范师傅擡起头,有点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活得通透。”
“这人啊,就得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别老惦记着你够不着的富贵。咱就一底层人,爹妈就这麽生的,那就得认命。不然折腾一圈又跌下来,那更难看。不信你看那个谁……就十年前那次武举选出来的奴隶,叫啥来着……哦对,旱忽律,他这名就不吉利,难怪落得那个下场……”
范师傅说者无心,吴牧风却听得格外刺耳,他也不管范师傅说没说完,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他没精打采地拐出院门,又不知该去哪,索性打算回去接着睡觉,但刚迈进庐舍的门,就听到里面愤怒的讨论声——
“太过分了!”
“凭什麽啊?这也太黑了?”
“他们怎麽敢和朝廷对着干啊!”
庐舍里站着一群身材魁梧丶脖带奴隶圈的死斗士,每个人脸上都怒气冲冲,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麻子也在其中,一看到他就迎了上去,“还是你聪明,今天没去。不然非被气死!”
“怎麽了?”吴牧风一头雾水,“你们不是去报名参加武举吗?”
“别提了!本来以为今天叫我们去,是要说武举的比赛规则。结果你猜怎麽着,醉生楼根本不放人!”
“朝廷都说了,谁都可以报名,奴隶也可以。可梁管家非说我们都签了卖身契,是醉生楼的人,他不让去,别人就去不了!真是气死了!”
“你说咱醉生楼里那麽多能人,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大家都指着它翻身了。他说不让去就不让去啊?!”
“而且还把带回来武举消息的那个‘秀才’给打了一顿,非说是他未经允许乱传消息。”
“为什麽啊?”吴牧风问。
“还能为什麽?心黑呗!不想让咱们人走。怕咱们都脱了籍,他们就没人了!”麻子气呼呼地说。
吴牧风没再说话。自中秋夜後,他看清了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差距,不再自不量力地想给他赎身,自然也就不再想赢得武举的事了。
周围的人还在气愤地说什麽“凭什麽他们说不让去就不让去啊,他们比朝廷还大吗”“咱们不能就这麽算了,得讨个说法”,但吴牧风只是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回房间了。
他本以为此事与他毫不相干,却不知道,前面正有一场漩涡,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