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怕什麽,今天我生辰宴,就是为了高兴!”林公子笑着说。
席中有一人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幽幽开口道,“我说林公子啊,今天是您攒的局,又是您生辰,就算咱们这里卧虎藏龙,谁又敢上去驳您的面子呢?”
林公子是喝得有点高了,他反应了一会才听出这话背後的意思,“呃?怎麽能这样呢?你们接下来上场的,都得卖力,得真打!不许放水!”
“林公子啊,您这干说也没用啊……”
“那你说,怎麽有用?”
那人又喝了一口酒,特意起了个念书的范,“这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嗯?重赏?”林公子转头看了看旁边家丁手里包的红包,“老王,你去把这赏钱,包大点……就……谁赢到最後,我就赏他个……金元宝!”
一听这话,无论是侍卫丶家丁还是奴隶,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跃跃欲试地看着台上。
但那人依旧摇了摇头,“赏钱也太老套了,无聊。”
旁观的衆人见这谈话有趣,也纷纷七嘴八舌道,“就是,林公子,换个新鲜的吧。”
林公子把头一歪,“那你们说,赏什麽?”
“要我说,不如赏点他们拿钱都买不到的。”
所有目光都汇集过来,但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拿眼神不停瞟着林公子身旁那几位盛装打扮的陪酒倌人,一脸坏笑。
衆人愣了一下,然後爆发出一阵大笑,边笑边用手指他,“你这坏小子!数你鬼主意多!”
“我说的不对吗?”那人满脸得意,“就在场作陪的诸位哥哥姐姐,哪个不是秦楼的头牌,哪个不是楚馆的魁首,哪个是随便砸点钱就能见到的啊?要不是林公子的面子大,哪里请得出来?!”
这马屁拍得林公子很受用,他哈哈大笑,“你说得对!”
“林公子,要我说啊,您这一圈美人里谁身价最高,不如就把她赏给今天赢的奴隶。让人家也见见世面,享受享受。”
因为酒喝太多,林公子觉得看人已经有点重影了,他看了看舞台旁边打扮粗鄙的奴隶下人,又看了看席中笑容有点僵硬的美人们,最後伸手指着身旁两个——“你俩……谁更贵来着?”
逃过一劫的妓暗中松了一口气,她们从没如此庆幸过自己的失败——就台上那些又脏又臭的粗鲁贱奴,她们半点都不想碰。
而被指到的两人声音都颤了。其中一人赶紧说,“我自然是比不上姐姐了,醉春苑的门槛多高啊!”
另一人不甘示弱,“哪有哪有!姐姐已经过气了,妹妹你可是怡美堂的头牌,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求不得啊。”
看着互相推诿的两人,林公子酒劲上来了,只觉得她们吵闹,“你们再说,就让你们一块去!”
一听这话,衆人起哄声更大了,“这更好了!这福气,就连我们也很少享受呢!”
俩女倌人吓得花容失色,慌乱间往旁边一瞥,正好看到不远处座位上的一个白衣身影,其中一人慌不择言,赶紧说,“林公子啊,我们就算再贵,那也比不上醉生楼啊!”
此话一出,原本哄笑着取乐的衆人都是一愣,然後不约而同地去看那隐在纱帘後的身影——醉生楼架子最大的倌人,东书,东先生。
那个雅座,他们斜眼偷瞄了一下午了,此刻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看了。
谁也没有想到,林公子能请得动他。
而林公子也绝口不提自己攀了多少交情又砸了多少奇珍异宝,只是在引他入席时故作随意地从所有人面前走过,又煞有其事地用纱帘隔开他的位置,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卖力吆喝。
可是,混到这个档次的倌人,肯露一面就已经是给主人撑场面了,谁敢提这种要求,何况还是当着这麽多人的面。
眼看林公子脸色沉了下去,那个女倌人慌忙跪下求饶,“林公子……我错了……我喝多了……您罚我吧……我愿意——”
但她话没说完,就被砰然响起的踹门声打断了。接着是一阵急促脚步,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便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一脸阴沉,腰间挂着马鞭,身後还跟着几个军人打扮的人。
一看到他,衆人都懵了。原本正要发怒的林公子也顿时没了脾气,他慌忙站起,满脸紧张,“大……大哥……您您怎麽来了……”
男人脸色阴得可怕,看着面前的萎靡场景,他压抑着怒火道,“我若不来,只怕你要把家里变成窑子!”
衆人赶紧坐直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喘——谁都知道,林家小公子虽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懒散模样,但他大哥却是从小跟父亲征战沙场,平生最厌恶这些喝酒取乐丶狎妓赌博的纨绔作风。
林公子没想到他会提前回京。如今自己被抓了现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林少帅手拿马鞭,一步步走向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他目光扫过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极深的寒意,吓得连呼吸都停了。而本来欢声笑语的一场宴会,瞬间冷得触手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