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靠在石窟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灶台的烟气从他身侧飘出去,融进废墟上方的天光里。
叶清寒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在凉水盆里捞菜,腰线在月白衣衫下画出一道柔和的弧。
苏晓晓蹲在她脚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石参应该切多大块。
日光从残破的殿顶豁口倾泻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叶清寒月白色的衣衫照出一层暖黄的绒光,也把苏晓晓发顶的碎发染成了透明的金棕色。
像一幅画。
不是那种挂在玄宗清心殿里的水墨——留白太多,冷得渗人。
有点像那种市井街巷的茶馆墙上会贴的年画,颜色浓烈,线条粗拙,灶火熏得纸面泛了黄,虽然还不至于俗,但看着就觉得暖。
染了尘烟。
林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弯了弯。
灶台那边传来苏晓晓的声音:“叶姐姐,你尝尝这个汤咸不咸?”
叶清寒低头接过苏晓晓递来的木勺,凑到唇边吹了吹。
她喝汤的动作仍然是端正的——脊背微直,手腕内扣,勺沿贴着下唇,没有声响。
十七年的规训刻进了骨头里,不是半年能磨掉的。
但她喝完之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地辨别味道,然后说:
“淡了。”
“我就说嘛!林澜只放了一撮盐——”
“但不要加太多。石参本身……有咸味。”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苏晓晓刚才说过的话,然后极其生硬地把别人教她的知识复述了一遍。
苏晓晓笑得眼睛都没了。
林澜从门框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靠得发酸的肩胛骨。
骨缝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昨夜透支的后遗症还在——但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多了。
天魔木心在丹田深处缓慢地旋转着,每一圈都往经脉里送出一丝极细的木属灵力,像涓涓细流灌溉干涸的河床。
他走回灶台,从叶清寒手里接过木勺。
指尖擦过她的指节时,她的手缩了一下——幅度比从前小了很多。放在半年前,这个距离她早就悄悄避开了。
“鹿肉片最后下。”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大火收汁的时候把肉铺在上面,滚三息就关火,肉老了就柴了。”
“我知道。”叶清寒说。
她其实不知道。但她不想在苏晓晓面前承认自己连“大火收汁”是什么意思都要现学。
林澜看穿了她,但没有拆穿。
他把那盘切好的鹿肉片推到她手边,然后退后一步,把灶台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你来。”
叶清寒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又看了看手边薄如蝉翼的鹿肉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和她拔剑前的习惯一模一样——沉肩,收腹,气沉丹田。只不过这一次,她面对的敌人是一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苏晓晓已经笑得趴在了灶台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耸动如筛糠。
叶清寒假装没看见。
她拿起一片鹿肉,稳稳地放入汤中。
薄粉色的肉片在乳白的汤面上展开,边缘迅速卷曲泛白,像一朵在沸水中绽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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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吃完饭后。
两人前行着,山道上落满了枯叶。
青木宗废墟周围的林子早已不复当年的郁郁葱葱,残存的古木大多枯死,只剩灰白色的枝干像骨架一样戳在半空。
但也有些顽强的——几株矮灌木从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是被地底渗出的魔气浸润后产生的异变。
林澜走在前头,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嚓嚓”的脆响。
叶清寒跟在他半步之后,步幅比他小一些,但节奏稳定,踩过的落叶几乎没有声响——这是她多年修剑的本能,哪怕在最松懈的时候,脚掌落地的方式也会自动避开会发出声音的枝梗和干叶。
午后的日头偏西了一些,光线从残破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大小不一的光斑。
风从山谷底部灌上来,带着泉眼方向特有的潮湿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铁锈又像朽木的腥甜——那是魔气的味道。
浓度很低,还在安全范围内。
林澜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清寒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