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听懂了。
心楔平日里只传递方位、数字、一点极浅的情绪波动——那是她愿意放在门口的东西。
全开是另一回事。
那意味着这扇门后所有的房间都不上锁,所有的柜子都不落闩,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看的那些角落,也会敞在他面前。
“两团筑基气息藏不住。”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中途改主意,“一团可以。山里多一个散修不算异常。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心楔能把神识波动叠起来——我的整个藏进你的下面,而且,我们的气息还能相互掩护。”
“叠合要多深?”
“全部。”
她终于抬起眼睛。
“你的也是。”
洞外,最后一片虫鸣熄了。
寂静漫到了洞口,像水位在涨。
林澜看着她。他忽然想问一句“你确定吗”,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那种时候问这种话,是把决定的重量重新推回给对方。
他只说了一个字。
“来。”
夜昙动了。
她在他面前跪坐下来,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胸口——正对着天魔木心的位置。
这个姿势对一个刺客来说是把整个正面交出去,她做得干脆,但那只搭在匕首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自己也管不住那只手。
“闭眼。”她说,“注意。”
心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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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涌过来的不是画面,是气味。
樟木。晒了很久的锦缎。一点极淡的、甜得发腻的熏香。
然后是光——从很高的窗子上斜切下来的一道,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把整块地照成一面浅黄色的镜子。
镜面上有柱子的影子,很粗,很高,一根接一根往深处排,排到看不见。
有一只手抚过头顶。
大的,温的,掌心有薄茧,顺着发丝一路抚到后颈。那只手停在那里,轻轻拍了两下。
有人在笑。
林澜听不清那笑声属于谁,只听得出它是低的、放松的、毫无戒备的——一个人只有在家里才会那样笑。
然后是银器碰瓷器的一声轻响。一柄小小的银调羹舀起一块鱼肉,裹着琥珀色的汁,递到唇边。
酸的。甜的。
有人在唤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音节在触到耳膜的瞬间就碎了,像浸了水的纸,一捞就散。
碎片翻卷、坍塌、变形——金砖地变成了夯土,变成了一条铺满碎瓷片的甬道。
凌晨三刻,一列赤脚的孩子。
每秒两步,步幅三尺。
走快了割脚,走慢了鞭子。
有个孩子摔了。
没有人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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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另一个方向的东西正在往夜昙这边涌。
火。
不是一处火,是整座山在烧。山门的匾额从横梁上砸下来,砸进火里,“青木”两个字先烧掉了木,又烧掉了漆,最后连朱砂都成了灰。
有人在她耳边喊“走”。
不是喊给她的,是喊给一个正被人拽着往后山跑的少年——那少年一直在回头,一直在回头,直到一道金光在他身后炸开。
炸开的那一瞬,天是白的。
白光散尽以后,有一样东西落在雪地上。半块玉佩,断口很新。
夜昙看到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那只手在抖,抖得几乎捏不住。
她认得那只手。
那只手一刻钟之前刚刚按在她的肩上,一枚回元丹拍进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