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看起来足够危险”的时候,语气几乎没什么波澜。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需要“看起来”危险。
她本身就是。
林澜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布防图上,视线沿着图上标注的路线缓缓移动——从前院的迎客厅,到中院的宴席大厅,再到后院那个单独设了困锁阵的展厅。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苏晓晓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林澜身上见过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犹豫的杀意。
“够了。”他说。
夜昙微微点头。
窟外的晨雾终于散了。
阳光从山脊的缺口处斜斜地照进来,在石窟口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浮,缓慢地、无声地旋转着。
苏晓晓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林澜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布包用粗麻线扎着,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她把它塞进林澜的手里。
“这是我这次拿你从秘境里带回来的好材料新炼的回元丹。”她说,声音闷闷的,鼻头发红,“一共三颗。我留了一颗,剩下两颗你带着。”
林澜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苏丫头——”
“你说过让我煮粥再多加半把柴。”她打断他,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拼命忍着,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你得活着回来喝。”
她说完这句话,猛地站起来,转身跑向石窟深处,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抽一抽的。
石窟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叶清寒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粗瓷碗上。碗底还残留着几粒米和一小片萝卜干的碎屑。
她没有说类似的话。
她只是用左手把那只缺了口的碗端起来,搁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和林澜先前放空碗的位置并排。
两只碗。
一只缺了口,一只没有。
并排放在一起,碗口朝上。
像是在等着被再次盛满。
夜昙站了起来。
她走到窟口,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被初雪覆盖的青木宗废墟。
晨光照在她墨灰色的劲装上,把她瘦削的肩线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藏着的一枚暗器的柄部——那是一个旧习惯,每次在任务开始前她都会这样做。
但这一次不是任务。
这一次,她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掀起她的衣角。她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飘进石窟里时只剩下几个清晰的音节:
“……初八之前,还有十一天。足够准备。”
她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只剩下一道干净的线条。
“你的纨绔,演得像不像,决定我们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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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叶清寒的房间。
他推门的时候没有敲。
不是忘了,是不需要。
心楔的联结在他靠近房门三步时就已经传递了信号——她的识海里那团靛紫色的光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湖面被风吹起了涟漪。
她知道他来了。
屋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歪斜的白线。
叶清寒坐在床沿,左手搁在膝上,右肩的夹板在昏暗中显出一个笨拙的棱角。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头发散着,垂在肩头,那朵五瓣莲纹在她的小腹上隐隐泛光。
她没有转头。
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极细微的,像是在为他腾出一个可以落座的位置。
林澜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