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了。”他说。
三个字。
叶清寒与他对视了一息。
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某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在天剑玄宗的弟子中被称为“剑心已决”的状态。
一旦心意已决,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持剑者都不会再回头。
叶清寒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我可以不进赵家,但在外围策应。”她说,“右肩虽然废了半边,但左手持剑,至少能帮你守住一条退路——”
“不行。”林澜打断她。
叶清寒的眉尖微微蹙起。
“你身份太敏感,东域认识天剑玄宗首席的人太多,如果天剑玄宗的前首席出现在现场,整个东域会怎么看你和天剑玄宗?更何况,你身上有魔纹。”他说,声音压低了半分,“赵家既然研究天魔遗物,探测阵法一定对你身上控制不住的魔气有反应。而且,听雨楼的眼线无孔不入。这不仅仅是我和赵家的事,一旦局势生变,你和苏丫头留在附近,就会成为别人用来要挟我的绝佳筹码。”
这个理由精准得无法反驳。
叶清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的左手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你只是不想让我们卷进你的复仇。”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林澜的真正用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意,“你想把我们摘得干干净净,然后自己去面对那个深浅不知的死局。”
“这是我的因果。”林澜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带苏晓晓走,往百草谷去,去找个赵家和听雨楼手都伸不到的地方。在场的人里,除了你,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人。”
他看着叶清寒。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叶清寒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说实话。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有足够的心智、经验和战力能在接下来的动荡中护住苏晓晓。
他也准确地捏住了她的软肋——他知道如果只谈她自己,她就算死也要留下;但他把苏晓晓的命交托给了她。
这是托付,也是变相的驱离。
但“知道他说的对”和“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之间,隔着一道她不愿意承认的沟壑。
“……好。”
这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时,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涩。
林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叶清寒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一个值得她去执行的任务,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被无情抛下的理由。
他给了她。这就够了。
他的视线转向夜昙。
夜昙一直没有说话。
从他说出“明天一早,你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石壁,十指交叉搁在膝头,浅灰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没有惊讶,没有推辞,甚至没有确认。
因为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不——更准确地说,她把那张布防图推向他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她选择背叛听雨楼、选择把情报交给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他这条船上。
现在,这条随时会沉的船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工具。是作为——
她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词来定义这种关系。
但她知道,当林澜毫不犹豫地斩断其他退路,只剩下他们两人赴死的时候,那种重量,和听雨楼任何一次任务分配中的“搭档”都不一样。
“听雨楼会给潜入者准备身份。”她终于开口,语速恢复了那种精确的、不浪费一个音节的冷淡,“如果我们要利用这张图上的信息,最合理的方式不是硬闯——是以受邀宾客的身份正面进入。”
林澜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赏宝大会邀请了东域大半的中小宗门和世家。”夜昙继续道,“其中有几个偏远宗门路途遥远,赵家只发了帖子,并不清楚对方会派谁来。听雨楼手里恰好有一份——碧波宗少主‘陆鸣’的请帖副本。”
她的目光从林澜身上移开,落在火堆旁。
“碧波宗在南域边陲,宗主是个嗜酒好色的散漫之人,宗门弟子行事素来张扬跋扈。赵家对这种小宗门的了解仅限于帖面上的名字,不会有人认识真正的陆鸣长什么样。”
她停顿了一息。
“你扮陆鸣。纨绔少主,目中无人,带着一个——”
她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如果不是林澜通过心楔感知到她意识中那丝转瞬即逝的、类似于自嘲的波动,他甚至不会注意到那个动作。
“——哑巴贴身暗卫。”
苏晓晓眨了眨眼:“哑巴?”
“暗卫不说话,不暴露声音,不与任何人交流。”夜昙说,“所有的盘问和应酬都由‘少主’出面。暗卫只负责站在他身后,看起来足够危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