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心乱了,手便不稳。
在有求必应屋为她呈现的、安静明亮的实验室内,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躁。精致的秘银坩埚下,恒温魔法阵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嘉德莉娅此刻的心绪。她正尝试改良“魔力源泉”的稳定性,加入一种极其稀有的、需要在特定温度下才能析出活性因子的月光石粉末。
她的指尖本该稳定如磐石,此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深紫色的眼眸本该专注如扫描仪,此刻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视线不时飘忽,焦距难以完全集中在眼前那锅呈现出深邃蓝宝石色泽的药液上。
“温度……临界点下三度……顺时针搅拌三又四分之一圈……”她低声默念着步骤,试图用理智强行压制翻腾的情感。
就在她将最后一点研磨得极细的月光石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坩埚边缘的瞬间——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再次闪过莉莉冲出地窖时那抹绝望的红色,以及哥哥转身离去时那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背影。
指尖一颤!
细微的粉末未能均匀洒落,而是形成了一小簇,直接落入了药液中心温度最高的区域!
“滋啦——!”
一声刺耳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爆响瞬间炸开!原本平稳流转的蓝宝石色药液如同被投入了沸石,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颜色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内部无数细小的能量光丝疯狂地扭曲、碰撞!一股带着强烈硫磺和灼烧气味的浓密黑烟猛地从坩埚口喷涌而出!
“咳咳!”嘉德莉娅猝不及防,被浓烟呛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挥动魔杖:“旋风扫净!”
一股小型旋风卷走了大部分浓烟,但坩埚里的情况已经无法挽回。药液彻底变成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深褐色粘稠物,如同冷却的沥青,宣告着这次昂贵实验的彻底失败。
“该死!”嘉德莉娅低咒一声,深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挫败和懊恼。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失败了!昂贵的月光石粉末,数个小时的心血,都化为了眼前这一锅散发着失败气息的废渣。而更让她烦躁的是,这种失控感——对实验的失控,对情绪的失控,对哥哥和莉莉之间那道越来越宽、仿佛永远无法弥合的裂隙的失控!
她泄愤般地将魔杖丢在实验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闭上眼,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和胸腔里翻涌的酸涩。莉莉的话在耳边回响:“他会变成怪物……”哥哥疲惫的反问在心底盘旋:“……我也像怪物了?”两种声音交织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
“吱呀——”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嘉德莉娅猛地睁开眼,深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被屡次打扰的、如同实质般的怒火!她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斯莱特林同学,或者更糟——穆尔塞伯之流来找麻烦。
然而,逆着门外走廊的光线,倚在门框上的,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却又无法忽视的高大身影。
西里斯·布莱克。
他依旧穿着那件带着金色飞贼暗纹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随意地敞开两粒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垂落在饱满的额前。灰眸带着一种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似乎完全没被实验室里残留的焦糊味和嘉德莉娅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所影响,目光扫过那锅宣告失败的魔药,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啧,”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我们未来的顶尖炼金术士,今天心情不太美丽?连魔药都变成焦炭了?”他踱步走进来,姿态慵懒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目光最终落回嘉德莉娅那张写满疲惫、懊恼和未消怒意的脸上。
“出去,布莱克。”嘉德莉娅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之意。她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情去应付这个掠夺者头子,尤其是他脸上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西里斯对她的逐客令置若罔闻。他反而走到实验台前,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锅失败的药剂,甚至还用手指沾了一点边缘冷却的粘稠物搓了搓,随即嫌弃地皱起眉,在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
“别这么大火气嘛,小毒蛇。”他拉开嘉德莉娅对面一张高脚凳,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双臂交叠放在实验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灰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隼,紧紧盯着嘉德莉娅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深紫色眼睛。“我只是路过,闻到一股……嗯,相当有存在感的失败气息,好奇进来看看。”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点玩世不恭淡去,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直白的锐利,“不过现在看来,失败的恐怕不止是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