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请进。”
交谈中,慕月得知她姓陈,是王浩的新婚妻子。
丈夫战死东海时,她过门尚不足三月,红妆还未褪尽,便已披上了缟素。
如今,她独自支撑着这个残破的家,侍奉着年迈体弱、疾病缠身的婆婆。
听着她的叙述,慕月不禁侧头看向身旁的李莲花。
果然,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带着些许笑意的温和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沉痛的自责。
他微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或许是从来没有人听她诉说过这些,又或许是李莲花那与自己亡夫相关的身份带来了一丝虚幻的依靠感,这位陈娘子对着慕月和李莲花,竟缓缓打开了话匣子,讲述着她所遭遇的种种艰难与委屈。
婆婆的药钱、田里的活计、家中几无余粮的窘境…
这些倒还是小事,只要人勤快点儿,日子总能过得下去,人也总能活得下去的。
更令人心酸和委屈的,还是周遭的不断的恶意。
那些邻里之间,常在背后指指点点,骂她克夫,是不祥之人;而一些地痞无赖,更是欺负她家中无男丁,时常骚扰,言语行为极尽轻佻与威胁,让她即便是夜间也要担惊受怕。
更甚者,她娘家那边对她也是不管不顾,极其冷漠。
说着,泪水不禁就滑落下来,这一下,陈娘子是真的控制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慕月默默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陈娘子接过,胡乱擦了擦不知不觉滑落的泪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让二位见笑了。我、我不是要抱怨什么,只是,只是憋闷太久了,一时没忍住。”
慕月摇摇头,轻声道:“无妨的。”
她明白,陈娘子需要的并非空洞的安慰,只是一个能安全倾诉的出口。
从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这位陈娘子也是一个性子极其坚韧的人。
回去的路上,暮色渐合,天边最后一丝暖光逐渐被黑色吞没。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慕月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陈娘子那双盛满泪水的双眼、那间破败却整洁的屋舍,以及她浑身透露的惊惧与无助。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她的心口。
仅是这一家的生活就是如此艰难,那其他的呢?
她都如此难受,那李莲花。
慕月侧头看向身旁的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