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一半向着预定的黑暗深渊滑落,另一半却拼命地想要抓住那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这种分裂的痛苦几乎让她窒息。
又是一个深夜,城堡万籁俱寂。嘉德莉娅再次像逃避现实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天文塔。这里是她唯一能短暂喘息的地方,唯有头顶那片冷漠而永恒的星空,不会评判她的挣扎,不会追问她的选择。
她靠在冰冷的垛墙上,仰望着那条横亘天际的、模糊的银河,夜风呼啸着吹散她的长发,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浓雾。她不知道自己在塔顶待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有些僵硬,内心的混乱依旧没有丝毫缓解。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和迷茫吞噬时,那个她最想见又最怕听到的脚步声,还是自身后响起了。沉稳,坚定,一步步踏上石阶,最终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嘉德莉娅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她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遥远的星辰上,仿佛那样就能无视他的存在。
“又要躲吗?”西里斯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的平静,“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把自己冻死在这塔顶上?”
嘉德莉娅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冰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保持距离。
西里斯没有因为她沉默的抗拒而离开。他向前几步,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靠在垛墙上,同样仰头望向星空。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算近,却也无法忽视的距离。
“我知道你在听。”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风声,“我也知道,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很严重的事。”
嘉德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出来了。他一直都看得那么清楚。
“告诉我,嘉德莉娅。”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近恳求的意味,这是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软弱,“无论是什么,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走开。”嘉德莉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而紧绷,像拉满的弓弦,“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可我偏要管!”西里斯的语气骤然强硬起来,带着他固有的、不容置疑的固执。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她,灰色的眼眸在星辉下燃烧着灼热的光芒,紧紧锁住她刻意回避的侧脸。“看着我的眼睛,嘉德莉娅!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像只受惊的刺猬,恨不得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扎得遍体鳞伤?!包括我!”
他的逼近和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嘉德莉娅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她被迫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充满了担忧、不解、以及某种她不敢深究的炽热情感的眼睛。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滚烫,几乎要将她冰封的外壳彻底融化。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她几乎是低吼出来,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恐慌和动摇,“我们是对立的!布莱克!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我们生来就该是敌人!你听不懂吗?!”
“敌人?”西里斯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悲凉的弧度,“是啊,敌人。会在我被蜘蛛围攻时出手相助的‘敌人’?会在天文塔听我倾诉家族烦恼的‘敌人’?会让我忍不住一次次寻找、一次次担心、甚至……偷偷带她去霍格莫德,只想看看她会不会笑的‘敌人’?!”
他的每一个反问,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嘉德莉娅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她刻意压抑、试图遗忘的片段汹涌而出——禁林中的援手,月光下的交谈,蜂蜜公爵的甜香,三把扫帚的温暖……还有他掌心的温度,他带着笑意的灰色眼眸……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与她脑海中伏地魔猩红的双眼、普威特痛苦的惨叫、以及那封预示着黑暗未来的信件,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猛地向后退去,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垛墙上,黑眸中充满了挣扎和绝望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
看到她这副模样,西里斯眼中所有的质问和强硬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垛墙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石墙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狭小空间。
他的目光如同最炽热的星辰,牢牢锁住她盈满泪水的黑眸。
“嘉德莉娅,”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爱侣间的呢喃,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看着我,听清楚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