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达达利亚愚蠢,无能,懦弱,还短命。”火焰映在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某种残酷的自我解剖,“明明嫉妒每一个能站在您身边的人,往生堂的胡桃,飞云商会的行秋,到处冒险的旅行者,甚至那个卖风筝的老头——”
“他嫉妒得疯,却什么都不敢做,还要笑着跟您说钟离先生人缘真好。”
册子化为灰烬,从指缝间漏下。
“所以他才会错过您。才会最后傻傻地看着您一个人去对抗外敌,去耗尽力量救无关的人,去——”
——去陷入无止境的休眠,与死何异。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是叹息。
但我不一样。
深渊的达达利亚朝钟离伸出手,掌心向上,出邀请。黑色的液体从他肩膀的贯穿伤里涌出来,却不落地,而是缠绕、凝结,变成某种近似人类手指的东西,顶着长枪靠近,抚上钟离的脸,
声音带上某种黏稠的、近乎温柔的质地,
“我有足以与你匹敌的力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我不会——”
他顿了顿,眼眶里的金液滚下来,在脸颊上烫出细小的伤痕
“我不会死。”
脸凑得太近,钟离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下流动的不是血,是深渊的淤泥,是达达利亚第一世咽下去的最后一口气,被什么东西养了很久,养出了神志,养出了贪婪,养出了虚妄——
“留下来。”
深呼吸喷在颈侧,带着纸灰和潮湿腐臭的味道。像咒语,像哀求,像深渊本身在模仿人类最卑微的姿态似唤起他的同情
“或者带我走。你去哪都行,深渊、璃月、天空岛,我都能去。我不会像那个废物一样,连跟着你都做不到。我比他好,比所有的达达利亚都有用。我——”
岩枪猝不及防地抽出,而迅贯穿整个胸膛,
这一次,毫不留情。
“你不是他。”
钟离声音很冷,手稳稳握着枪柄,岩元素从掌心涌出,沿着枪身烧进去,把深渊的躯体从内里点燃,绞碎扭曲的形态,绞碎所有不该存在的、玷污那个名字的东西——
“真正的达达利亚,不会这样。”
“我比你更了解他。”
深渊达达利亚被钉在岩枪上,黑色的血从胸口涌出,却还在笑。
“不会怎样?”
“不会撕您的东西?”
“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不会——他咳出一口黑血,像咳出一个被淹死的、不甘的质问——
“不会嫉妒吗?”
枪尖仍抵在那具扭曲躯壳的胸口,岩元素灼烧着深渊的造物,而钟离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颜色是对的,却盛满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我看见过他所有的样子。”
钟离声音低沉,似古岩层下缓慢流动的金珀,带着六千年沉淀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的失望,愤怒,不甘,怨恨,冷漠,敌对,皆不止于嫉妒。”
岩元素微微一滞。
“那人,会在我与往生堂主说笑时别过脸去,会在飞云商会的小友赠我书卷时捏皱自己的衣角,会在旅者与我并肩而立时……”钟离顿了顿,“……会在夜里翻来覆去,把钟离先生人缘真好这句话说上许多遍,自以为藏得很好。”
黑血从深渊造物的嘴角涌出,那东西仍在笑,金液烫出的伤痕像在流泪。
“可你不懂何为战士的分量。”
钟离向前一步,枪柄纹丝不动,岩元素却缓了灼烧,只余禁锢。垂眸看着那张脸——年轻的、骄傲的、本该属于雪国与深水的脸——
“他嫉妒胡桃能逗我展颜,便去学那晦涩的往生经文,只为与我多论一句生死;嫉妒行秋赠我典籍,便去寻遍至冬古卷,冻伤十指也要为我拓一片残碑;嫉妒旅者能与我同行——”钟离的声音轻下去,像一片落叶触地,“——他便去变强,强到足以站在我身侧,而非将我拽入阴影。”
“明知我非人明神、终将磨损,仍要以凡人之躯丈量我的岁月;在我耗尽力量时,不是来,而是去守璃月的港、去护我护过的苍生——只愿替我做完这些,便能让我少累一分。”
“不藏锋,不示弱,不把真心裹进算计里。想要便来争,嫉妒便承认,输了便认,认了便再站起来。清醒,却从不因清醒而退缩,是要押上全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