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两人——无心,琢光。
数月前突然销声匿迹,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新人早已死在了外面,此刻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且气息大变。
老瞎子常年在黑市摸爬滚打,习惯使然,他悄然放出一缕神识,想要探探两人如今的底细。
神识刚一靠近云缪周身三尺。
老瞎子只觉自己的神识如同坠入一方深不见底的冰冷渊海,瞬间被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震得支离破碎,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紧接着,云缪身侧的那个玄衣男人冷冷扫了他一眼。
一股霸道至极的剑意顺着视线,极其蛮横地直刺他的识海。
“咔”的一声轻响。
老瞎子手中的紫毫笔被硬生生捏断。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硬是咬牙咽下了喉头涌起的一口逆血。
大堂内死寂一片。
老瞎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翻涌的气血。他没有动怒,更没有惊慌失措。在夜枭这种刀口舔血的地方,实力就是唯一的规矩。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灰暗的袍服,从高高的柜台后走了出来。
老瞎子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修仙界对待高阶修士最标准的礼。脊背微微前倾,神态极其郑重。
“老朽眼拙,方才多有冒失,还望两位海涵。”
语气平静稳重,透着对绝对实力的敬畏,全无半分谄媚与卑躬屈膝。夜枭管事的圆滑与底线,在此刻拿捏得分毫不差。
云缪神色清冷,对这番赔礼全盘收下。
他苍白修长的手从袖中探出,将那枚刻着“无心”二字的腰牌,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玉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帮我提升权限。”云缪嗓音淡漠,直入主题,“我要看天字号的情报卷宗,有关极品灵药的下落,以及……浮屠神教近期的动向。”
听到“浮屠神教”四个字,老瞎子独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他没有多问半句废话,双手拿起桌面上的玄铁腰牌,恭敬地递还给云缪。
“天字号情报,只对化神期以上的主顾开放,两位自然有这个资格。”老瞎子侧过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请势,“大堂人多眼杂,两位请随我来内阁详谈。”
两人在整个大堂数百名亡命徒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踏入夜枭最深处的机密内阁。
七杀血太岁
夜枭内阁。
隔音结界缓缓闭合,将外间大堂的鼎沸人声彻底隔绝在外,室内瞬间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逼仄的密室内光线昏暗,四面墙壁嵌满密密麻麻的铜铸暗格。
瞎眼管事走到最深处的木架前,枯瘦的手指快速结印,连解三层禁制。阵法波动微弱而隐秘,一枚暗红色的玉简从暗格中缓缓浮出,落入他掌心。
老瞎子将玉简恭敬地递向云缪,声音压得极低:“不久前,浮屠神教不知为何突然派了如今一位炼虚初期的护法亲自坐镇城中,正四处排查近期入城的高阶散修。这阵子,城外凭空蒸发的人不在少数,许多修士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云缪伸手接过玉简,他只低头扫了一眼玉简,便将其收入袖中,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有关灵药的呢,比如太岁之类的。”
老瞎子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又回头去木架旁翻找了起来,他又抽出一枚玉简递给云缪,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城外三千里,血鸦山。此地盘踞着一名邪修,道号血骨上人,炼虚初期修为。他手里养着一株将近大成的七杀血太岁。这极阴之地只进不出,整座山头遍布血尸与恶阵。夜枭天字号悬赏榜上,这个任务在外面的悬赏榜挂了整整二十年,至今无人能将其摘下。”
云缪闻言,修长的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真元直指外面的悬赏榜上,仔细翻找了一下,随后灵光一闪即逝,将这悬赏接取了。
老瞎子眼皮跳了一下,嘴角隐隐抽动。他本想再陈述几句越阶杀人的凶险,可余光触及云缪深幽的黑瞳,以及后方那玄衣剑修古井无波的冷厉面容时,到底还是将那些废话咽了回去。
多言必失,夜枭的规矩向来是生死自负。
半月后,血鸦山。
漫山遍野皆被一层浓稠的腥红瘴气死死罩住。枯死的百年老树上,停满了双目猩红的食腐血鸦,发出刺耳的聒噪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腐臭味,足以让寻常低阶修士当场呕吐不止。
山门前立着两根苍白的兽骨巨柱,两名元婴期守山邪修正倚着柱子昏昏欲睡。
极其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猛地惊醒,刚欲拔刀厉喝。
一道令人神魂战栗的低沉剑鸣骤然响起。
苍玄阙反握背后的天葬剑柄向前横扫,剑气犹如排山倒海般平推而出。那座号称能抵御大能神识的护山大阵,在接触到这股剑压的瞬间,阵纹寸寸崩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