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经过移骨易容的脸,在连日的厮杀中糊满了泥垢与发黑的血污,五官早就模糊不清。为了防备暗处的眼线,他死死压制着玄天剑宗那股浩然霸道的剑气,刻意摒弃了所有精妙的剑招。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连护体罡气都极少动用。在外人看来,他每天抡着一把裹满破布的重剑,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以命相搏。
看台上的亡命徒和地下庄家,只当他是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为了几块灵晶连命都不要的野路子体修。
城里那些拿着通缉令四处搜捕的浮屠神教眼线,精力全被黑市和各大商行牵扯着。根本没人会把画像上那个神秘剑修,跟死斗场里的他联系在一起。借着这层天衣无缝的伪装,他硬生生在这待了一个月。
踏入死斗场的第一天,浓烈的血腥味和周围看台上的疯狂嘶吼声,让苍玄阙皱紧了眉头。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斗技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铁笼,铁柱上沾满了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苍玄阙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近丈的体修。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半步元婴后期,双臂粗壮得如同岩石,上面缠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开始!”伴随着裁判冷酷的吼声。
对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如同肉身战车般轰然撞向苍玄阙。铁笼的地面被他踩得寸寸龟裂,一拳砸出,空气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苍玄阙没有躲。
他眼神冰冷,双手握住背后那柄沉重无锋的重剑剑柄。就在拳风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刹那,苍玄阙猛地拔剑!
“铮!”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绝对的力量与速度。暗金色的剑化作一道刚猛无比的半月弧光,硬生生与那怪物的重拳撞在一起。
狂暴的气浪席卷整个铁笼。对方整条右臂被重剑生生砍断,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里,苍玄阙像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他每天都要在这铁笼里经历五场以上的生死战。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风干,再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黑色的布料上,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最后一场比赛。
苍玄阙面对的是三名结成战阵的元婴中期死修。这三人功法同源,联手释放出的死气领域,将铁笼内的空气彻底抽干,化作一片灰败的死亡沼泽。
苍玄阙被困在阵中,身上皮肤寸寸碎裂。一道道淬毒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在他的背上撕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死气的侵蚀让他的灵力运转变得滞涩。
“破!”
苍玄阙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他闭上双眼,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重剑之中。
他的剑道,本就是向死而生!
暗金色的剑气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原本狂暴散乱的剑意瞬间凝练成一线。苍玄阙双手握剑,自下而上,悍然挥出!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纯金剑芒,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霸道意志,硬生生劈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死气领域!
三人的战阵瞬间崩溃。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连人带法器被这一剑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另外两人被狂暴的剑气余波震飞,狠狠撞在铁柱上,狂吐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在这生死一线的一剑中,阻挡在苍玄阙体内的那道无形壁垒,轰然碎裂。
浩瀚的灵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填补着干涸的经脉。
元婴中期,成!
一个月之期已到。
药铺的木桌上,放着两块用不知名妖骨雕琢而成的古旧身份牌。上面刻着繁复的南华阵纹。
瞎眼老头磕了磕烟袋,“你们现在呢,是南华大荒西域散修,师承已断,任凭外头的人怎么查,也查不出半点破绽。至于名字,你们随意起一个吧,没有太大影响。”
两人最终照旧用了自己的字,无心和琢光。
临出发前,两人推开药铺残破的木门。
外面,荒骨城漫天的风沙依旧肆虐。黄昏的残阳将这座埋骨之城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云缪与苍玄阙并肩踏入风沙之中。
南华大荒边缘终年笼罩着太古瘴气,周遭尽是一片死寂的灰绿。
云缪走在最前面。他随手扯下路边一株生有倒刺的紫草,捻出几滴腥臭汁液抹在袖口。那些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毒虫闻到气味,迅速退散。
腰间的知还剑忽然传来一阵震颤。
自从跨越界域通道跌入九霄天,剑灵和那只小黑兽为了抵御高阶法则的压迫,双双陷入了深度沉睡。云缪这几个月疲于应付接踵而至的麻烦,一直没空去查探它们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