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垂下眼眸,视线扫过那些闪烁的灵石,随后又看向老头那张故作凶狠的脸。
他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这老头不仅给他们提供了毫无破绽的庇护所,平日里熬药压制阴煞也出了不少力。这份人情,他总归要还。
更何况,他先前本就有重塑肉身的打算,这灵药看上去似乎有一点用,加上这老者愿意出灵晶买,他自己也能得到一部分造化生骨髓,显然是很划算的买卖。
云缪懒得再废话,袖袍轻轻一挥。桌上的灵晶瞬间被尽数卷入储物戒中,连一丝灵气都没漏下。
“我接了。”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事先说好,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赢回来,到时候这灵晶可是不退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云缪和苍玄阙在药铺后院深居简出,断绝了与外界黑市的一切联系。有了这笔海量灵晶打底,他们终于有了在上界疯狂淬炼修为的底气。
狭小的里屋内,云缪盘膝端坐于木榻之上。双目微阖,双手在身前结出晦涩难懂的法印。
太虚死气在经脉中犹如奔腾的江水,不断同化着那些被汲取入体的精纯灵力。日复一日的冲刷下,云缪初到上界时感受到的那种法则排斥与凝涩感彻底荡然无存。
修炼初期,云缪偶尔会听到怀中传来一阵阵极度虚弱,断断续续的凄厉哭声。
那声音直入识海,听得人莫名烦躁。他索性将那块黑黢黢的压阴石掏出来,远远扔在对面的桌角。
距离拉开了,那声音却依旧阴魂不散地在脑子里回荡。
云缪被吵得头疼,干脆封闭了部分五感,把那哀怨的动静当成荒骨城外呼啸的风声,彻底无视掉。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云缪正处于将体内灵气疯狂压缩至丹田的紧要关头。他额前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灵力波动剧烈。
就在这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被搁在桌角落灰的压阴石发出一阵极轻的震颤。
“冷……”
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云缪识海深处炸开。那已不再是无意识的呜咽,更像是一个女人真真切切的呢喃。
云缪结印的双手猛地一顿,豁然睁开眼。冰冷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黑石上。
这破石头竟然能开口说话了,难不成这声音其实是石头精发出来的,并不是他想的什么残魂?
看着石头表面偶尔闪过的微弱灰芒,云缪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杀意翻涌,气海中被强行压缩的太虚死气瞬间泄露出一缕,犹如实质的冰冷杀机直逼桌角。
那附着在石头上的残存意识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同源的气息,竟然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它在云缪的识海中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叹息,仿佛在这苦寒之地终于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炭火,随后心满意足地再次陷入了沉睡。
内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云缪静静看着那块黑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允许这石头精吸食自己的死气了吗?
不过既然这东西陷入休眠不再出声作妖,云缪也懒得现在动手清理。突破在即,他不打算把精力浪费在一块石头上。
闭关的最后一个月,他的修炼速度攀升到了极致。气海深处,太虚轮回珏的光芒越发幽暗深邃,犹如一口吞噬万物的深渊。
伴随着体内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云缪紧闭的双眸蓦然睁开。眼底深处掠过一道骇人的灰白色精芒。
四周空气的温度在此刻骤降至冰点。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死亡领域以他所在的木榻为中心瞬间扩散,几乎触及墙壁的刹那,又被他生生倒吸回体内。
元婴中期!
这次破境,不仅是灵力底蕴的暴涨,他对死气的微观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缪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屈起,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一缕粘稠的太虚死气瞬间凝结。化作一根细若牛毛、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飞针,“嗤”的一声轻响,精准地钉入墙角的青石板中。
厚重的石板表面完好无损。被毒针刺中的那一寸区域,内部结构已被彻底销毁,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顺着缝隙流淌干净。
如今云缪已然能做到杀人于无形。
出发
而在云缪闭关的这一个月里,苍玄阙的突破之路,则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大典斗法中拥有绝对的压制力,苍玄阙没有选择闭关。他拿着老头给的一部分灵晶,只身一人,扎进了荒骨城最深处的地下死斗场。
那是一个只有生与死的修罗场。能活在那里的,全是走投无路的高阶亡命徒。
那些自诩清高的正统宗门修士,连这里的空气都嫌脏,绝不可能踏足半步。这反倒给苍玄阙提供了一个天然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