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隐藏在暗处的修士们脸色瞬间煞白,恐慌的情绪在黑暗中蔓延。
走在前面的几名黑袍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拉着那个发疯囚徒的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惨白的面具下方,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死鱼眼,冷冰冰地透过门缝,看向了药铺内部。
外面的空气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苍玄阙的高大身躯悄无声息地横跨一步,挡在云缪身侧。他的大拇指抵在重剑的剑格上,微微一用力。
“铮。”
一声极低的金属剑鸣在安静的药铺里响起。杀气瞬间凝聚在未出鞘的剑锋之上。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
柜台后面的瞎眼老头重新拿起了那根木药杵。
他抬起手,用药杵随意地在粗糙的木制柜台上敲了一下。
“咚。”
这声音极轻,轻得甚至盖不过外面风吹木门的声音。
但在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门外那个正在疯狂挣扎嘶吼的疯修,身体猛地僵住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当头砸下,瞬间抽干了它体内所有的狂暴力量。
疯修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它重新低垂下头颅,喉咙里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动作。
门外的黑袍人们站在原地,冰冷的视线在破败的药铺门面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为首的黑袍人什么也没做。他转过头,手腕用力一扯铁链。
队伍重新迈开僵硬的步伐。长街上再次响起了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地声。
直到那些黑袍人和疯修的背影彻底融入街道尽头的浓重夜色中,压在荒骨城上空的那股窒息感才慢慢散去。
药铺内静悄悄的。
半晌过后。苍玄阙抵在剑格上的拇指缓缓松开,剑鸣声平息。
压阴石
药铺里陷入了长达十几息的死寂。
只有泥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啪”爆裂声。
云缪依然站在门边,他的视线透过门缝,望向长街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支巡夜的队伍早就没影了,但寒冷的夜风从街面上吹过来,空气里依然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臭味。
苍玄阙微微皱起眉头,打破了沉默:“那些人彻底失去意识了吗?”
“还能剩一点微弱的本能吧。”老头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但也撑不了多久。阴煞这种东西一旦入了体,在体内郁结久了,人就会一点点彻底疯掉。最开始是全身的经脉寸寸烂断,然后是灵台失守,神魂被一口口蚕食。到了最后,他们连自己姓甚名谁、是人是鬼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他把这种极端残酷的异变过程说得平淡。仿佛这只是荒骨城里司空见惯的一道风景。
“所以,荒骨城定下夜间不准出门的规矩,就是为了防这些修炼死气的修士?”云缪回过头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理。”老头伸手把药炉的盖子严严实实地压紧。
苍玄阙冷硬的嗓音响起:“城里闹成这样,就没人出面管一管?”
老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嘶哑难听的笑声。
“管?喏,你们刚才不是瞧见那几个巡夜使了吗?那就是在管了。”老头停下笑声,“荒骨城从建立之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三不管地带。每天死在街头的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会在意多几只疯狗到处咬人?”
他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况且,有些人啊巴不得这些变异的怪物能越来越多。”
云缪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有人在背后故意圈养这些东西?”
老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几百年来,上界有无数被卡在瓶颈期的老怪物,他们妄图掌控生死。可惜啊,画虎不成反类犬。直到今天,也没见几个能真正活着从那条路上走下来的。”
听完这番话,木屋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片刻后,老头突然弯下腰,伸手在满是灰尘的柜台最底下摸索了一阵。
他摸出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不规则石头。手腕一抖,随手朝着云缪抛了过去。
“接着。”
云缪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
石头入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直接穿透皮肤,顺着掌心的经脉直逼手臂。
“这是什么东西?”云缪垂下眼眸看着手心。
“压阴石。可以压制一下你们两身上的阴煞。”老头重新拿起烟袋锅,语气冷淡。
云缪捏着那块冰冷的黑石,将它收入储物袋中。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