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阙宽阔结实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右侧肩胛骨下方,赫然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翻卷发黑。一丝丝极细的黑色雾气,正像活物一样在伤口边缘蠕动,不断往经脉深处钻。
这是纯正的死气侵蚀。
应该是之前在葬骨塔突围时,那苍白青年用锁链偷袭留下的。苍玄阙为了护他,硬扛了这一下,一路上居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云缪盯着那块发黑的皮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什么时候伤的?”云缪的声音沉得有些发冷。
苍玄阙背对着他,身体因为半裸而微微绷紧了些,语气依旧平静:“在塔里的时候。不碍事。”
云缪没理会他的逞强。他直接抬起右手,掌心贴上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苍玄阙的体温高得惊人,云缪的手指却冰冷异常。在肌肤相贴的瞬间,苍玄阙结实的背部肌肉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别动。”云缪低声命令。
灰白色的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那道翻卷的伤口中。
云缪闭上眼,精准地操控着太虚死气。那些原本在苍玄阙经脉里肆虐的黑色雾气,遇到云缪的力量,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被一点一点强行吞噬。
木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中,一种近乎性命相托的厚重感,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流淌。
苦药
云缪收回手,掌心最后一缕被强行剥离的死气悄然溃散。苍玄阙肩背上翻卷发黑的皮肉重新合拢,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
“今天那些人,应该已经开始查我们的底细了。”云缪扯过矮榻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手,压低声音开口。
苍玄阙将扯开的黑色劲装重新拢好,随口应了一声。
“你拔剑的时候,为何要暴露剑意。”云缪目光落在他身上。
苍玄阙把重剑重新搁在腿上,脸上找不出一丝懊恼。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语气平稳:“迟早的事。”
他心里很清楚,当时那种被几百个眼红的散修围死的局面,要护着云缪全身而退,必定要出全力。
云缪没再接话。
就在这阵短暂的沉默里,云缪气海深处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震颤。
太虚轮回珏又动了。
云缪擦手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光晕从他胸口透了出来。原本已经融入体内的归云令,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现在半空中。
这块令牌通体灰败,边缘带着岁月的残缺。表面那些极其复杂的古老阵纹正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慢地游走流动。
就在归云令散发出灰光的瞬间。一帘之隔的外面,那笃笃的捣药声戛然而止。
瞎眼老头沙哑粗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灰布帘:“小子,不想引来杀身之祸,就赶紧把那惹事的东西收回去。”
狭小的木屋骤然死寂。
苍玄阙的手瞬间扣紧了剑柄,脊背绷直。云缪眼底的温度也彻底降至冰点。
外面那个老头瞎了双眼,却隔着厚重的石墙和布帘,精准地告知到了归云令,可见他绝非一般人。
两人防备了许久,老头却再也没吐出半个字。
云缪盯着那层薄薄的布帘:“为什么帮我们?”
“帮?”老头的冷笑声传了进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没那么悲天悯人。我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给别人白占便宜。”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昏黄的光影打在半空中的归云令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越流越快,盯得久了,连视线都会跟着扭曲。
云缪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抬起手覆在令牌上。归云令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胸口。
就在它与轮回珏完全融合的刹那,脑海深处如同被钢针狠狠扎了一记。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冰冷刺骨的青石台,密密麻麻、流淌着暗红血液的阵纹。以及那个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五官的背影。
“神魂排斥加剧……”
“第九次试法失败……”
“轮回珏核心残缺……”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岁月,直接砸在云缪的耳膜上。
云缪闭紧双眼,手指死死扣住桌沿。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强行将眼底的波澜压了下去。
苍玄阙看着他苍白凸起的指关节:“又痛了?”
“嗯。”云缪松开手,眉头拧紧,“归云令里残存着一些记忆碎片。这些东西在强行冲刷我的识海。”
苍玄阙没继续往下问。他能看出来云缪自己也深陷迷局,现在问不出个所以然。
木屋里又静了下来,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只边缘豁了个口子的破瓦碗被推到了门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