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云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停步于一处巨大的地底天坑边缘。
此地死气已浓郁到近乎遮天蔽日的地步,原本灰白的浓雾彻底化作了粘稠的黑瘴。神识稍一探出,便如泥牛入海般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无法延伸半分。
眼前的景象,却让云缪的推演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天坑底部绝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生生开凿成了一座规模惊人的环形血祭大阵。坑底地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暗红阵纹,沟壑之中,粘稠的血液仍在汩汩流淌,仿佛永不干涸的血河。
更令云缪眼神彻底冷冽下来的,是阵台中央横七竖八散落的十几具干瘪尸体。
这些尸体皆来自烈阳宗与几个二流宗门的弟子。他们的死状与他先前所见的那些干尸如出一辙。精血、灵府气海乃至生命本源,皆被身下那座大阵活生生抽干,化作最为纯粹的能量,顺着地脉涌向秘境更深处不知名的存在。
就在这时,祭坛边缘的浓重阴影之中,几道人影缓步走出。
为首者,是一名原本籍籍无名的散修小头目。但此刻,这名散修的修为竟诡异地暴涨至金丹中期,浑身上下透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煞之气,双眼赤红,面容扭曲,早已不复人样。
更让云缪在意的是,那散修身后,还如木偶般僵硬地立着两名烈阳宗弟子。这两人面色死灰,眼神空洞,身上生机全无,显然已彻底沦为受人操控的尸傀。
散修头目走到阵眼位置,摸出一块死气森然的阵盘,正欲打入灵诀,加速整座血祭大阵的运转。
云缪立于绝壁之上,目光冷锐如刀,极速扫过坑底那繁复到极致的阵纹。
凭着远超同龄人的阵法造诣,仅数息之间,他便将视线死死锁在了祭坛东南角一块看似不起眼、却微微凹陷的岩石之上。
云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掌心悄然翻转,几张被他提前刻意加料、封入了太虚轮回珏转化后一丝精纯死气的爆裂符,悄无声息地滑落指间。符纸表面隐隐闪烁着幽暗的红芒,仿佛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微微眯眼,俯视着下方那几道浑然不觉的身影,心中冷笑。
他要来搞破坏咯。
阵裂
云缪手腕微动,夹在指间的几张爆裂符悄无声息地滑落。
符箓在半空中化作几道极其黯淡的幽光,悄然无声却又精准无误地贴在了祭坛东南角那块微微凹陷的岩石之上。
那里,正是整座血祭大阵的命门枢纽所在。
“破。”
云缪唇齿间极其冷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坑底的腥风瞬间吞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符箓在阵纹枢纽处瞬间炸开。
原本正高速运转着的巨大环形血祭大阵猛地一滞。紧接着,阵法内部那精心维持的能量平衡被极其粗暴地打破,狂暴的血煞之气犹如逆流的江水,瞬间顺着繁复的阵纹疯狂倒灌回流!
“咔嚓——!”
散修头目手中那块死气森然的阵盘瞬间遍布蛛网般的裂痕,表面灵光炸裂成无数碎片。
阵眼处的反噬之力如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噗!”
散修头目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原本靠着死气强行拔升至金丹中期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他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地死死盯向绝壁上方,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暴怒:“什么人?!”
云缪没有半句废话,身形如离弦之箭,自数十丈高的崖壁直坠而下,仿佛从天而降的杀神,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逼近坑底。
“杀了他!”
散修头目面露狰狞,双手不顾胸口重伤猛地结印,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他身后的两名沦为尸傀的烈阳宗弟子发出低沉嘶吼,双目渗出黑红的污血,浑身残存的火属性灵力混合着浓郁死气瞬间暴走,一左一右,犹如两头彻底失去痛觉与理智的野兽,带着狂暴的劲风朝半空中的云缪扑杀而去。
面对两名尸傀的夹击,云缪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硬拼?毫无必要。
他在炼制那批丹药时就已悄然埋下的暗毒,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赌你们吃了丹药。”云缪冷笑道。
说时迟那时快,云缪身形突然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扭转,犹如一阵没有实体的清风,轻描淡写地从两名尸傀杀招的缝隙中穿过,那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他的手掌如钝刀般砍在两名尸傀的脖颈处,只听两声闷响,两人身形同时一晃,似乎被彻底激怒,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云缪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