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死气沉沉,灰雾如铅,枯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却更添几分凄凉。
过了半晌,苍玄阙终于收回远眺的视线,将沉重的重剑重重顿入泥土之中,发出低沉的闷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此地暂歇片刻,等等他。”
“等?等谁?”那名先前开口的瘦削男修下意识接话,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云缪。”苍玄阙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应是去处理私事了,我们在此等他回来。”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枯叶被风卷起,又无力地坠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苍玄阙冷峻的面容一点点沉了下去,深邃的眼底不可抑制地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他向来冷硬如铁的心绪,此刻却犹如坠入了一块沉重的巨石,闷得发紧,胸口隐隐作痛。
一旁的沈听雪将苍玄阙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她袖中的十指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疼得发颤。她实在想不明白,苍师兄身为玄天剑宗这一代首席,高高在上,为何会对一个来自太一灵府的人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在此干耗时间,置宗门任务于不顾。
碍于自尊与对苍玄阙的敬畏,沈听雪咬了咬下唇,没有将心底的质问直接说出口。她强自压下翻涌的酸涩,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柔和语调,轻声开口:“苍师兄,秘境凶险无比,云道友修为不俗,想必是独自去寻太一灵府的同门汇合了。毕竟各宗阵营不同,他与我们同行本就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翻涌不休的灰黑浓雾,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担忧:“我们此次进入秘境,也肩负着宗门荣誉与猎杀积分的任务,总不能一直在此枯等。若是错过了猎杀高阶妖兽、赚取积分的时机,恐怕回去后难以向宗门长老交代。”
苍玄阙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重剑剑柄上那道道古老的暗金纹路之上。一股夹杂着难过与气闷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让他呼吸都略显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与果断:“走吧。”
他拔出深深嵌入泥土的无锋重剑,剑身带起一片碎土与枯叶,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却隐隐透着一丝沉重。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对视一眼,纷纷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有沈听雪在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不甘。
……
与此同时,怯春山更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暗峡谷之中。
“嗤!”
一道剑影极其精准地贯穿了一头三阶骨猿的咽喉。
那骨猿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由浓郁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铠甲,肌肉虬结,力量恐怖。
然而在云缪干脆利落、毫无花哨的杀招之下,它巨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与碎石。
没了玄天剑宗那群人在身边,云缪终于能够彻底放开手脚,再不必顾忌旁人的目光与可能的窥探。
他缓步走上前去,神识微动,悄然调动识海深处的那枚太虚轮回珏。
嗡——
一股外人无法察觉的诡异波动自他眉心悄然散开,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
倒地的骨猿尸体猛地一抽,其体内浓郁且狂躁的死气犹如闻见血腥味的群鲨,瞬间沸腾起来,化作千丝万缕细如牛毛的黑线,疯狂地涌出体外,尽数钻入云缪的眉心。
死气入体,非但没有对他造成半点侵蚀与反噬,反而在触及太虚轮回珏的瞬间,被一股极其霸道、近乎贪婪的力量直接碾碎、吞噬、炼化。
云缪闭上双眼,清晰地感知到识海中的玉珏正在剧烈震颤。玉珏表面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温度不断攀升,仿佛一颗正在被炙烤的赤心。
一种犹如饱腹后产生的“愉悦感”,极其清晰地顺着灵台传导至他的四肢百骸。那感觉奇异而强烈,让他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微微舒张。
云缪眼角微微抽动,盯着掌心残存的一缕缓缓消散的黑气,心中暗暗思忖:这太虚轮回珏对死气的渴求,简直活像一头饿极了的凶兽。莫非……它当真生出了器灵不成?
思索之际,吃饱喝足的玉珏陡然发出一声清越而低沉的鸣响,仿佛在表达满足。
紧接着,一缕极细的赤芒自玉珏深处投射而出,在云缪眼前化作一道淡淡的光箭,直指秘境西北方极深处的一个隐秘坐标。
云缪眼神微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形顺着玉珏的指引疾掠而去。青衫猎猎,速度快得几乎在灰雾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