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显然也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体内翻涌的灵力,将长剑收回鞘中,对周执拱了拱手。
随后,他退下场来。
汗水顺着林砚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生生的疼。他随手用袖子粗略地抹了一把脸,抬眼时,正好看见站在人群边缘、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云缪。
林砚的脚步停住了,目光在云缪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眼神很亮,那是一种纯粹属于剑修的、刚经历过战斗后尚未完全平息的热烈。目光中没有挑衅,没有因为自己刚刚输了而产生的戾气,更没有刻意的热络。
“你便是问仙峰的新弟子?”林砚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云缪一眼。
云缪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林砚将手中未出鞘的长剑在掌心里熟练地转了一圈,语气中透着一股随性与坦荡:“刚看你站在这里看了很久。眼神很定,不像是个外行看热闹的。可要跟我过几招?”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顿时安静了几分。
周围那些欲言又止的弟子们纷纷交换了眼神,却终究没有出声。林砚虽然刚刚输给了周执,但他那手快剑,在内门中也是极其难缠的存在。而云缪,据传昨日才刚刚引气入体。一个炼气一层的菜鸟,对上一个剑锋锐利的正式弟子,这怎么看都不是一场对等的切磋。
云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剑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短的权衡。
他本是个生性谨慎的人。在没有摸清所有底牌之前,他极少将自己置于未知的险境中。按照他以往的习惯,此时最理智的做法便是婉拒。
但是,云缪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昨夜在灵泉淬体后,他这具躯壳迎来了脱胎换骨的重塑。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灵气在自己经脉中流转的轨迹。他站在场外,能够凭借自己那超乎常人的观察力,轻易地看穿林砚的步法、剑路,甚至是呼吸的破绽。
可是,看穿是一回事,身体能否跟得上思维,又是另一回事。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知道,自己脑海中那些精准的预判、那些关于卸力与格挡的完美推演,在面对一柄真正带着杀气的长剑时,究竟有几分能落到实处。修行之路……本就不能只在脑海中闭门造车。
云缪眼底的犹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智的专注。
他走上前,从试炼场边缘的兵器架上,双手接过了一柄递来的制式长剑。剑入手的瞬间,云缪的手臂微微一沉。
他才真切地意识到,站在场外用眼睛“看”与亲自握剑的截然不同。这柄制式长剑的重量、剑柄上的纹理摩擦感,都清晰地传导至他的掌心。这种沉重感意味着他必须调动肌肉群去维持平衡,也意味着,他原先在脑海中预想的那些轻灵的规避动作,在实际操作时必然会有微小的延迟。但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调整了握剑的姿势,让剑身的重心尽量贴合自己的掌心。
“请。”云缪横剑当胸,声音清冷如玉击。
“好胆色!我会将自己修为压制到和你一样,接下来…看招!”
林砚赞了一声,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快!
林砚并没有因为云缪是个新人就手下留情,因为在试炼场上,留手是对对手最大的不尊重。
第一剑,是试探。剑锋略偏,带着一道破空声,直取云缪的左肩。
云缪没有硬接,而是身体微微一侧。这一侧,幅度极小,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剑锋最锐利的边缘,剑气只斩断了他鬓角的一丝碎发。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新人的胆子太大了,这种极限距离的躲闪,稍微判断失误一寸,便是见血的下场。他的第二剑没有丝毫停顿,骤然加速,剑光如匹练般直逼云缪面门。这一次,云缪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在剑即将来临之前,他已经通过林砚先前的发力习惯,精准地预判出了这一剑的轨迹。
他抬起手中的制式长剑,以一个斜向上的角度,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林砚剑势的必经之路上。
“锵——!”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强悍的反震力顺着剑身猛地传导过来。云缪只觉得虎口一热,瞬间被震得微麻,连带着小臂的经脉都传来一阵刺痛。这就是纯粹的力量与灵力差距带来的压制。
林砚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原本以为这一剑就能逼退云缪,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稳稳地接住了。虽然对方的步法看起来还有些生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十招过后。
试炼场外围观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暗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