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之后去哪?” 白念恩忍不住了,“什么傻x问题,你t回自己家呗,难道跟我一起上去?” 时无言微笑不回答。 白念恩往旁边缩了缩,一脸警惕,反应过来什么,无语住了,分了一张红票子给时无言,“我拉你上来难道还要你付钱吗?” 白同学原来还有这种常识吗? 时无言不说,但这句话在眼里高亮显示着,白念恩额角青筋攒动,忍着性子又分了一张红票子出去,“把你伞弄坏了,这是买伞的,不够再要。” 票子被推回来,“一张就够了。”打车加买伞。 “那就买两把。” 随便回了一句,懒得钱再把手沾湿,白念恩靠着车窗,竟然就这么听着雨声睡了过去。 到地方还是时无言给叫醒的。 睡得太香,白念恩醒过来还是懵的,下意识抹了把嘴。 嗯,没流口水。 他一把拿起书包,打开车门,“走了。”到酒店门口又淋了一路。 他拧着袖子上的水,载着时无言的出租车亮起车灯,重新启动,开进了大雨组成的迷雾里。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自杀吗? 时无言思索着。 同样的,这也是在问世界意识派发的任务真的值得做吗? 如果不会自杀,任务当然要好好做,证明他并不想死。 如果选择不变,那他要为这个任务尽心尽力到何种程度? 毕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重生前一样罢了。 他为什么自杀? 问题回到了原点。 记得是母亲死后又过了一年,到了一年的年中,柏盛说组织团建,他没去,选择了独自一人去海边散心。 那天并不是个晴天,云朵堆积在天边,乌压压地在大海上面组织着它们的聚会。 海风咸腥,他赤脚走在海滩,间或有浪潮涌上沙地,浸过脚踝,凉意十足。 因为天气不好,海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他慢慢走着,走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远处有着一片很高的礁石。 浪潮拍打着岩壁,海浪一下比一下高,拍打得一下比一下重。 礁石摸起来粗糙冰冷,上面的棱角刮破掌心,分不清腥意是血的还是海的。 爷爷去世前,大量的血从嘴里涌出,像是血液组成的瀑布,很快浸湿衣服和床铺。 其实不出院也是可以的。 不出院还可以活一段时间。 但爷爷对他摇摇头,笑着说可以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同意了呢? 掌心的伤口变多变深,血液顺着礁石往下流,融入激荡的大海,很快消失不见。 大学了,有很多时间,他可以打很多份工,可以参加比赛,拿很多奖金。 他不该同意的。 但就像那场打给母亲的视频通话,当时放学被接回家,他并不信任时心志,一直戒备着。 时心志在外面还保持着一副还算能看的态度,回到家就大发雷霆,到处砸东西。 从塑料袋里拿出酒,拧开瓶盖,一口接一口,一瓶接一瓶。 突然,时心志对着他笑了。 “儿子,爸爸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整个身体悬在空中,唯一的借力只有时心志的手。 拽着手腕的力度不轻不重,既没有重到紧紧拉住他,也没有轻到下一秒就让他坠落在地。 “臭女人敢跑?这就让她看看……” 男人说话颠三倒四,翻了好几遍才翻到刘舒萍的头像,一个视频打过去,笑意灿烂得让人心里发冷。 “你再不回来,你儿子可就……” 双腿没有着力点,麻木从脚底蔓延,但一股大力毫无预兆地席卷身体,他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时心志的胳膊。 “小东西求生欲还挺强,舒萍,你快看……诶呦,还敢咬我!” 下落的感觉持续了不到半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鼓动,脉搏一抽一抽,太阳穴突突刺痛着。 时心志掐住他的胳膊,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说话咬牙切齿,“想死?小畜生还想把我送进去是吧。” “你放开我!” 刘舒萍的视频正对着他,“妈妈,走!走!” 他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最后母亲回来了。 如果当时咬的劲再大点就好了。 后来,母亲消失了。 他一边庆幸,一边觉得身体的某个部分也跟着母亲一起走了。 他带着缺失的身体留下,年岁渐长,这点空落落变得不再显眼,只在某些深夜才会想起。 爷爷的疾病让空洞走到台前,风从洞里刮过,嘶哑作响,白念恩的出现算什么呢?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白念恩的出现一开始是防止空洞继续扩大,他的家庭和他的成绩担当着稳定剂,中年男人随手一挥便能让爷爷挺过一轮治疗,白念恩成绩单上升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这笔交易还能延续。 但在某些时候,白念恩也让这空洞再次回归幕后。 但他不愿承认这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一点。 这会让他觉得……他很自私。 高中毕业,稳定剂消失,爷爷死去后,在无人的深夜,那点空洞偶尔会让他喘不过来气。 得知母亲早已死去的那个瞬间,巨大的空洞将他彻底吞噬。 他在想,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寂寞?孤独?怕被抛弃? 奔涌的海浪更加凶猛,他离开了礁石,继续在海边漫步。 现在想来都不是。 是自责。 他其实早该死去的。 在那个下午,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对母亲自责,如果不是他,母亲早就逃走了。 对爷爷自责,如果不是他,爷爷不会因为年纪大了还得去打零工损耗身体,早早便进了医院。 那对白念恩呢? 其实他知道的,知道白念恩态度变化的原因。 海水的咸腥味变重,他停下来,大海看不到尽头,即使尽力远眺,也只能看到延伸的无尽远的远方。 高考结束,回来拿东西的那天,中年男人来了学校,和班主任在办公室谈话。 他等在办公室门口,班主任瞧见他,招手让他进来,嘱咐了几句,一旁的中年男人问他考得怎么样,谈起他对白念恩的辅导,话语中带着欣慰,或许是最后一次,谈话进行得比平常更久。 “都这个时候了,不说了,是不是打扰小时你收拾东西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念恩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 中年男人和他走出办公室,拐角跑过去一个人,留下一小片白色衣角。 回家后,就发现白念恩删除了一切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或许就是白念恩吧。 大概有很长时间,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只能把这归咎于大少爷戏瘾很大,喜欢把别人耍得团团转。 某天,一个模糊的猜测划过脑海。 猜测渐渐成型,但因为并不令人舒心,他便把它放在脑海深处,渐渐的便也忘了。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云层散去,太阳露了出来,夕阳的红芒占领着整片海岸线,他选定了一片视野好的地方,抬脚向前。 中年男人的行为是瞒着白念恩的,白念恩自始至终没提,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白念恩看来,他的接近、他的示好,他对他的善意,他对他的关心,全都是出于本心,不求回报。 窥见的一场谈话,真相显露,便把这所有的表面戏码摔得粉碎。 他又能说什么呢?白念恩这种人,自该有很多人围在身边,他幸运地被他看在眼里,他乐得走下神坛,对他伸出手,却从不疑惑他为什么来到身边。 理由不重要,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春天万物复苏,这是既定会发生的事。 他又能说什么呢? 很多话便不必解释,解释来解释去反倒显得自己走不出来。 他只是大少爷完美世界里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缺口,之前觉得小缺口有点艺术性,摆着挺好看,谁知风会从里面钻进来,便发现还是堵上为好。 对整个世界无关紧要。 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他的笑不是假的。 说他是发自内心地关心他。 说他其实也有着一颗真心吗? 年纪小的时候说不出口,现在想来反倒觉得好笑。 真心又值几个钱。 · 当背后灵的时候,白念恩跟高中时很不一样,总是穿着精致,体面至极,礼仪到位地迎接所有人。 没有吊儿郎当,没有全程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