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谈话,围绕着严肃的国家安全议题展开。
亨利展现了他作为情报首脑的专业素养,汇报清晰、重点突出,对王室资产的潜在威胁分析得丝丝入扣。
欧文则基于他的“侧写”思维,对立法中可能存在的执行漏洞和人性化规避手段提出了精准的补充意见。两人在专业层面的交流,冷静、高效、互补,仿佛是最默契的搭档。
然而,在那些专业术语和逻辑推演之下,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
每当亨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欧文,欧文总会下意识地将视线专注于手中的文件或首相,避免直接对视。
当亨利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称呼“欧文”时,欧文握着钢笔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
当讨论到一个关键节点,亨利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恰好”搭在了欧文座椅的扶手上方虽然并未触碰,但欧文的身体会瞬间绷紧,随即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势,微微向远离亨利的方向侧倾,拿起桌上的水杯啜饮一口。
首相和内政大臣沉浸在议题中,对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毫无察觉。只有当事人自己,能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会议结束,首相和内政大臣还有后续安排。欧文和亨利一同走出红色书房。
长长的、铺着厚实地毯的唐宁街10号走廊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气氛有些凝滞。
欧文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向前走着,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同行”。
“欧文”亨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如同在闲聊天气,“刚才你的补充意见非常精彩。将行为侧写引入立法执行监督的预设模型,这个角度很独特,也很有前瞻性。”
“职责所在,上校。”欧文简洁回应,脚步未停。
“看来议会的生活很锻炼人。”亨利仿佛没注意到欧文的疏离,继续微笑着说,目光落在欧文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上,“这条温莎结打得不错,比在庄园时讲究多了。”
欧文眉头微蹙。亨利这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宁愿亨利像上次那样表现出愤怒或冷漠,而不是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带着距离感的“健谈”。
“工作需要,史密斯-卡明阁下。”欧文再次强调对方的正式头衔。
亨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阁下’?欧文,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分吗?好歹也是一起在爱尔兰泥地里滚过、在枪口下挡过子弹的交情。”
他刻意提起爱尔兰,提起那个欧文曾试图用“最优选择”来定义的瞬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眼神却锐利地捕捉着欧文的反应。
欧文脚步顿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是警惕,也是警告。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面对着亨利,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史密斯-卡明上校,过去的工作配合我很感激。但正如我之前明确表达的,我希望能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称呼和距离,是这种关系的基础。请您理解。”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亨利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祖母绿的眼眸深处,那抹玩味的光芒下,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刺痛。
他看着欧文那如同冰雕般冷硬而戒备的脸,看着他那双拒绝任何情感投射的深潭眼眸。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亨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决心。
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当然,哈特菲尔德顾问。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换回了正式的称呼,但“顾问”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似乎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旁人的分量。
他向前一步,距离并未过分靠近,却足以让欧文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工作关系,没问题。只是,欧文,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议会是个比爱尔兰雨林更复杂的猎场,光靠冰冷的逻辑和‘最优选择’,未必能看清所有的陷阱。有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看进欧文的眼底,“人心的‘侧写’,也包括你自己的。”
说完,不等欧文回应,亨利优雅地侧身,做了一个“请先行”的手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性的微笑:“您先请,顾问先生。我想首相阁下还需要您准备反间谍立法的发言稿。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