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动着。
霍惊川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他把沈长宁整个人包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他站起来,抱着沈长宁,走出了观音庙。
李园正带着几个亲卫往这边赶,远远地看见霍惊川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下,霍惊川怀里抱着一个人,裹着他的披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露在外面的、苍白的手指。
李园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霍惊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身后的几个亲卫只知道今夜是来接将军的,并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是谁。
他们看见霍惊川怀里抱着一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开口。
霍惊川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几个亲卫身后时,他才吩咐:“里面的尸体……伪造成流寇作乱。”
“和这座观音庙一起……烧了吧,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马前,一手抱着沈长宁,一手拉住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小心得像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父亲葬身的观音庙,然后一夹马腹,霄风迈着缓慢的步子,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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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常一点
霄风驮着二人走在山路上,夜风微凉。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霍惊川低下头,伸手扒开裹在沈长宁身上的披风,露出他的脸来。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身体还好吗?回城了我给你找大夫。”
沈长宁没有睁眼,只是将头在霍惊川的怀里埋得更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刚杀了你爹。”
霍惊川把怀中的人搂紧,轻声道:“我让李园他们伪造成流寇作乱,还烧了那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喜欢这样吗?”
沈长宁睁开了眼睛。他在霍惊川的支撑下坐起身来,后背靠着霍惊川那炙热的胸膛,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路,然后他开口了:“我不明白。”
霍惊川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把下巴搁在沈长宁的肩窝里,闻着那股淡淡的安神香,声音闷闷的:“我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你不想让我听到,是吗?”
沈长宁沉默了。
霍惊川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山路两旁的树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你知道他要说什么,对吗?”霍惊川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恳求,“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沈长宁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快到像是怕自己犹豫一瞬就会说出别的话来。
霍惊川没有再问。
他把沈长宁搂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
沈长宁感受到他肩膀的微微颤抖,感受到衣料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温热的,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
霍惊川哭了很久。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沈长宁的衣领上,掉在那件深色大氅的领口里,掉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沈长宁,”他的声音从沈长宁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若不解气,也可以杀了我,别不理我。”
沈长宁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我不能从城门进去,放我下来。”
霍惊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你有出城的密道,对吗?我送你过去。”
沈长宁:“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既然是密道,当然只能我自己知道。”
霍惊川又把沈长宁搂紧了。
他把脸埋进沈长宁的肩窝里,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哭得更凶了。
“连我也要瞒着吗?以后你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涉险。你要杀人,我替你杀,好吗?”
沈长宁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那件深色大氅的衣角轻轻飘动。
他低下头,看着霍惊川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那双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怎么都止不住。
“……你真要当那个弑父的人?”
霍惊川的哭声停了一瞬。
他从沈长宁的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长宁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