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反应极快,旋身挡到卿云面前,却终究慢了半步。 只这半步,刀锋已经越过她的肩头,刺入卿云心口。 这短兵相接的场面,拼得就是谁心更狠,更恨,更稳。沈流觉得自己进入了某种心流,。 司凛猛地将沈流掀开,回身扶住程卿云。鲜血不断从她指缝里涌出,怎么也堵不住。可司凛的眼里分明没有悲伤,只剩下茫然无措。 程卿云看向沈流,吐掉一口喉间血,低声道:“王柏不会想让你杀我。” 沈流握刀的手一点都没有抖,利刃穿过她的心口,他冷静地拧了半圈。司凛推他,于是刀又被他带着力气抽回来。形成的血洞形状不错,绝无生还的可能。 “所以这不是老师杀的。杀你的人是我。” 他微微扬了一点下巴,垂眸看着地上无力瘫坐的人,心里感受不到快意,只有死灰般的安静。 手中沾了血的短刃粘腻湿润,可他依旧握得很紧。 他带了点茫然地环绕了一周,觉得一切声音都隔了很远,所有人的动作都陌生而模糊。 司鸣根本没有管身后的杀气喧嚣,没管程卿云近乎癫狂的笑与叫嚷。他将袖子里那封信卷起,走到墙边,就着一盏长明灯点燃了。火舌迅速吞没雪白绢帛,须臾间烧得卷曲焦黑。 透过那扇高高的开窗,只见地牢外阴云低垂,怕是还有一场大雨。 沈流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司鸣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等那封信在地上烧尽,抬脚碾散了灰烬,径直往地牢外走去。司凛半跪着,始终没有抬头。 沈流松开手,短刃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没有人想拦他。 走出旧行宫时,雨已经下了起来。 沈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便沿着荒废的宫道一路向南。头一日尚且能寻到破庙避雨,抱剑眠 沈流醒来时,先听见一阵很近的摩擦声。 极轻,却磨得人牙根发酸。他想睁眼看看,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旁边磨刀,可眼皮沉得很,挣扎半天只掀开一条缝。 昏黄灯火里,贺谏白坐在床边,头盔扔在一旁,长发凌乱地散着,正低头解着护腕。 沈流用目光将他侧脸描摹一遍,停在他腕上。护腕上的皮扣也印着蛇藤纹,大约泡得太久,紧紧咬在腕上,贺谏白单手拆了两回没拆开,索性以牙齿咬住一端扯松。 他看了一会儿,突兀地问道:“你不会是什么安平国的王族血脉吧?” 贺谏白的动作蓦地停住,偏头垂眸看向他。 他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眼下浮着一层淡青,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挡住了一点眼睛。倒比干爽齐整躺着的沈流狼狈不少。 “醒多久了?”贺谏白问。 “刚醒。你好吵。” 沈流自重逢之后,很少这样无所顾忌,又心平气和地说话。就当他有些犯懒,不想再克制、斟酌、执着了吧。 贺谏白不与他争辩,将腕甲扔在一旁,转了转手腕关节。他手指被冷雨泡得苍白,虎口有一道裂口,一直延到掌心里去。 沈流盯着那只手,它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又去摸他的颈侧。 “做什么?”他缩了缩脖子,有点不自在。 “确认一下你不会死在路上。”贺谏白淡淡道,“早知你只睡一个半时辰便能醒,就不该停下来,直接绑在马上带走就是。” 沈流环顾四下,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座荒废驿舍里。隔出来的一小间,土墙斑驳,窗纸漏风,角落堆着几捆干草和发霉的马具。外头仍在下雨,偶尔有人影从窗前经过,脚步整齐得过分。 身上的湿衣已经被换下,现下在火上烘着,裹伤的白绫也换了一条。他动了动,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整个上半身都被细布条缠得严严实实。 “我怎么了?” “淋雨、发热、旧伤发作、心口外伤瘀血、景虚流月服用过量。” 沈流思考了一下。“……没有过量。”他有些不忿。 贺谏白拿起一旁从他怀中摸出的那只瓷瓶,倒扣在掌心晃了两下。空空如也,一点响动也无。他扬起下巴,目光有点严厉,像是在问沈流还有什么想辩解的。 沈流盯着瓷瓶,困惑中夹杂被冤枉的愤怒:“我就……撑不住的时候吃了一颗。就一颗。” 贺谏白盯着他看,表情微微变得凝重。良久他艰涩道:“是吗,可能是百里汀装少了。” 他起身又端来一只陶碗。深褐药汁在灯下泛着可疑的光,沈流只闻了一下就往被子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