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玉龙没回答,视线转向孙月兰:“你过来一下。” 清商没得到答案,就自己小跑进静室,许季平身上的血迹简单清理过,看起来干净了很多,却也显得脸色更苍白了,他曲起食指轻轻碰了碰许季平。 温热的,不烫了。 “修为没有掉,但以后大概率不能再修炼了,体内各处受伤都很严重,治疗需要很久,至少之后一个月都要住暖阁,房间有好有差,看你们的选择……” 易玉龙虽然年轻,但说起这些安排却一点也不生疏,全然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孙月兰全部记下了:“小易大夫,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易小谷吗?” “她去世了。” …… 许季平再睁眼已经是三日后。 他躺在床上,房间门虚掩着,有隐隐约约的说话时,听不太清,想转头看,只挪动了一下头,整个身体却都牵一发而动全身地痛起来。 清商 衔日崖,太微境,揽夜亭。 揽夜亭,亭如其名。 地势高,视野开阔,每至子时,横观纵览夜色,仰头触目皆是星斗,多如粟米。 真真是一处映照天地,潜心修行的仙家宝地。 这样的宝地里,却立着一块碑,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上面工整地刻着—— 紫微星君翁永二弟子金照野之墓,享年二十三岁。 前不久,许久未曾开门收徒的翁永破天荒收了一个刚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年轻修士。 当时木涉川就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打动已经数百年未曾收徒的紫微星君,听完金照野那一番丰功伟绩后啧啧赞叹。 天纵之资的师傅与天纵之资的徒弟,倒也般配。 木涉川与翁永原是同一批进入衔日崖的弟子,当时他们都是刚刚突破仙境的地仙,后来自己一步步突破,真仙,玄仙,最后到现在的金仙,而翁永却足足领先他一个大境界,已经是太乙金仙了,紫微星君这个道号也是他突破太乙金仙之时取的。 啧啧啧,那可是太乙金仙,整个仙界也没有多少。 当时他还同翁永说,要吃他收徒弟的席,让他给自己备点好酒,谁知世事无常,拜师仪式还没举行,金照野就陨落了,连尸首都未曾留下。 翁永只能给他在这里立一个衣冠冢。 然而在他整理遗物的时候,翁永却意外发现了一封绝笔信。 木涉川拿起桌上的信。 【恩师函丈,敬禀者: 近日徒儿心中常怀惶惶,夜半惊悸,似有劫数将至,恐难全此身。未敢妄言凶吉,然直觉如芒在背,恐有性命之忧。 徒儿少时孤苦,为人欺凌。幸得一友人,不以徒儿贫贱为弃,处处照拂,方有今日之身。此恩此德,徒儿纵粉骨碎身亦难报万一。 若徒儿此番真遭不测,魂归九泉,别无所求,唯愿师尊垂怜,带他至衔日崖,赐其一安身之所,使其安稳度日。徒儿虽死,亦当衔环结草,感念师尊大恩于冥府。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伏惟恩师珍重,勿以徒儿为念。 不肖徒金照野叩首绝笔】 “绝笔……”木涉川颇为意外,“他预料到了这场灾祸。” “嗯。”翁永收回信纸,“他并未在信中留下姓名。” “许是怕人冒充,或者他已经和友人交代好了,他既然写了信,总不会在这种地方疏忽。” 翁永的神色既凝重,又有几分若有所思:“金照野飞升前不久,我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我的下一位弟子即将飞升,年二十三,男。” 符合这种条件的太少了,所以翁永听到金照野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几乎锁定了他。 为了万无一失,他又卜了一卦。 “卦象非常……”翁永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急。” 那一卦非常完美,上上大吉中的上上大吉,翁永很少卜出这样的卦象,于是他又卜了一次,与上一次一样。 “卦象几乎要将‘命中注定’这几个字写出来,而且指示出要金照野断绝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