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莫名其妙扣上“老实”的月流车队从挤挤攘攘的城中百姓面前路过,直到马车驶远了,一人方才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头好奇的询问:
“刚刚我们在马车里听的并不真,她们是怎么夸的我们?咱们月流的车队是不是显得格外威风帅气和潇洒?”
但那人还没得到回答就被旁边一只手挤开了——
“哎哎哎!方才可有男子夸赞咱们月流?”另外一名戴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子扒着车窗,兴冲冲地问着车外的侍从。
“……没有。”跟在马车外的侍从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有!”女子惊呼出声,若不是硬生生的被另外一只手拽进去,恐怕丢脸丢大发了。
而就跟在月流车队后面的北蛮使团将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一皮肤黝黑的女子怀中抱着剑,嗤笑出声:
“怎么每次月流都要闹出笑话来?我都要替她们觉得脸红了……”
“脸红?咱们脸红又看不出来。”她旁边的人瞅过来一眼,倒也说了个实在话,然后就被瞪回去了。
“快走,别耽误时间。”
马车里传来一声沉稳威严的女声,伴随着指尖轻叩车壁三下的声响,马车外的二人迅速噤声,低着头跟在马车旁。
这日各国使臣都被安排住进了驿馆,关于使臣们的资料也都送到了凤君手中。
“北蛮这回派来的居然是个小亲王,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林清雅翻看着底下人送上来的情报若有所思,墨文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在觉得时辰差不多了的时候,方才提醒了凤君一句。
“也好,既然陛下不能出席祭天大典,本宫怎么也该前去探望陛下一番才是。”林清雅在墨文的搀扶下起身,虽然嘴里说着要去看陛下,但瞧神色却并不着急、甚至十分从容和平静。
自从不在垂拱殿处理政事之后,林清雅便很少去见那位“假陛下”了。
虽然日常都有太医和宫人照料,但是那位“假陛下”似乎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若说一开始的林清雅面对这种情况,碍于凤君的身份不得不忧心不已,那么如今一日一日瞧着腹中的孩子日渐长大,他的心早就安定了许多。
如今那位“陛下”醒不醒来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最好别醒’,林清雅如是想着,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
即便是醒来又有什么用呢?她的身份才是最大的疑点吧?
被墨文搀扶着坐上轿辇,林清雅又忽然多问了一句:“可有跟她交代过,今日她不必过来?”
若是季清初忘了这事,过来的时候却不慎撞上他去探望“陛下”的节点,岂不是……平白的让人多想吗?
虽说女子的心不似男子那般敏感,会对这些事情如此在意,但也不能不防那个“万一”。
墨文点了点头:“已经说过了,凤君放心。”
恐怕季清初此刻也没有空过来。
林清雅听见墨文的保证后终于放下心,靠在轿辇上闭目养神。
其实若不是墨文忽然提醒他此事,恐怕他真的已经将那个“假陛下”给忘了。
当真不知何人这么放肆,居然敢明目张胆弄出一个假的陛下来,若是国师当初给他看的宗谱是真的,这一代并无嫡出皇子能继承皇位……那么上一任陛下,会不知道此事吗?
或许这时候林清雅不该想这么多,因为只要一想下去便会觉得头疼,他猜不到这之后究竟会会牵扯出多少事、多少阴谋算计……
只要一想想便觉得头疼的事情似乎做起来也格外的艰难,然而林清雅还是极力克制住了那股烦躁,沉下心思索着。
不急……有些事情的真相终究会浮现水面。
林清雅深吸一口气,然而睁开的双眸却显得有些凌厉。
——
此时此刻,云雾寺外终年不散的浓雾射进一缕自天边而来的金光,耀眼的光芒穿过厚厚的云层和底下缭绕的稀薄雾气,直射云雾寺院中。
身着一袭玄色衣袍的男子正手执一枚黑棋落在棋盘上,他素发如墨垂于腰际,随着宽大的玄色衣袖牵动,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而那腕间还缠绕着一串菩提佛珠。
“倒是很敏锐的一个孩子呢……”男子微微一笑,轻声吐出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