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男子那双关切他的双眼,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五指用力的攥紧被子,声音喑哑:
“我知道,我也不愿让凤君为我的事动了胎气,我也并非真的是那种背信弃义的男子,可是……明翠,我怎么能狠得下心对我的孩子下手呢?我不是没有想过,若是我真的能隐姓埋名,偷偷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算是不让她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我也心甘情愿……”
明翠听见这番话忽然开口打断绿岫,皱着眉问:“你真的想过不让她和凤君知道?”
而当绿岫听见明翠这么问,好看的眉眼微蹙,带着些难以置信:“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想拿着这个孩子向她索要名分的么?”
明翠一开始或许这么想过,但是如今见着绿岫的态度,当即叹了口气,柔声安抚道:“我没有,我怎会那般想你呢?不过若是这样也不是没有法子让此事一举两得……”
“什么意思?”和明翠这么多年的默契,绿岫自然也听出了明翠话中的未完之意,他思索片刻后语气笃定的说:
“凤君不会放我出宫的,我知道凤君这么多事,在凤君腹中的皇嗣出生、一切未成尘埃落定之前,若是放我出宫,那我岂不是成了凤君的变数?凤君不可能这么做……”
明翠也想了想,忽然道:“若是你没办法开口说话了呢?这样一来,你待在宫中也不方便,即便是出宫,旁人也很难从你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再者……你也根本不会做对凤君不利的事情。”
“不能开口说话……”绿岫仔细思量着明翠的话,心想若是如此便能偷偷的将这个孩子保住,即便是不能说话又如何呢?
绿岫爱怜的抚着自己微微隆起一点的小腹,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处孕期的影响,他如今竟然动不动就生出落泪的冲动来。
绿岫从床上起身,明翠还想扶他一把,但是却被绿岫用手推开了,只见绿岫护着肚子跪在明翠脚下,明翠见状当即想要将人拉起来,但是跪在地上的绿岫就如同一杆挺拔的青竹,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一丝一毫。
明翠:“绿岫!你快起来!”
绿岫跪在地上,缓慢的折下那杆笔直的腰身,对明翠恳求道:“明翠,帮帮我吧……我真的、只是想要这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就算、就算她不会知道,我也甘愿!”
“可是你一个男子若要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得多辛苦啊!你都没有嫁人,如今就想着养孩子,你!你!……你起来!”明翠又伸手试图将绿岫拉起来,奈何绿岫跪在地上的身影纹丝不动,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丝希望,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明翠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乱出主意了!
他这张嘴!
明翠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你还固执跪在地上,我真的不会帮你。”
听到这话,绿岫先是抬眼看了一眼他,彷佛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实性,随后才慢慢的藉着他的力起身,坐在了床榻边沿。
折腾了这么一通,见绿岫总算是肯起来了,明翠心里立刻松了口气。
让一个孕夫给他下跪,他哪儿能承受得起啊!
‘绿岫啊绿岫,你就是仗着我心软!’明翠盯着绿岫眼下明显的乌青和憔悴了许多的面容,便是此刻心里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绿岫还在关心如何让自己变“哑”的问题,微微散乱的发丝拢住他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见下一刻他便开口道:“这宫中可有此种秘药?若是没有,我也可以将我嗓子弄哑——”
“诶!”明翠连忙制止住绿岫的念头,心想绿岫当真是为了能生下这个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若是真的吃了什么东西将嗓子弄哑,万一不小心危及性命又如何是好呢?
诚然,明翠也从这话中看出了绿岫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说:“别做傻事,如今兰贵侍为凤君做事,而他又是从苗疆那种地方来的,说不定会有让人暂时说不了话的东西,我们先问问他,就说咱们是为了凤君办事需要将有的人‘封口’,若兰贵侍明白……想必若有那种东西,是会给咱们的。”
绿岫此时倒是开始展现思虑周全、做事谨慎的长处来了,只见他垂着眸问:“若他告诉凤君……”
“兰贵侍怎么可能对咱们宫中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别多想,若是凤君到时当真放你出宫,必定不会让旁人知晓太多的。”明翠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他在凤君身边侍候的时间可要比绿岫和墨文长多了,对于凤君的处事风格自然也更加了解。
绿岫听见明翠的解释方才放下心来,细细一想,这样做……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即便是日后再也见不到季清初,即便是日后要一个人抚养着孩子长大,只要能留住他腹中的这个小生命,又有何妨呢?
‘爹爹真的好想让你活下来……’绿岫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从最初的彷徨到如今的坚定,他也渐渐生出了几分希望。
万一呢、万一自己可以出宫呢?
绿岫抓着明翠的手果决的说:“此事越快越好!明翠,若是我当真能出宫,你就是我的恩人。”
“行了!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只是……”不想见着你和凤君两人都暗自神伤。
若是凤君发现此事,势必是这样的结局。
他作为站在中间的人又能好受到哪里去呢?一个是他年少时就陪着的公子,一个是相伴了多年的好友……无论他告发还是不告发,他心里都不会好受。
如果当真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又何乐而不为呢?
为此,明翠也是愿意试一试的。
明翠知道孕夫不能情绪激动,因此连忙安抚着绿岫快些睡下:“明日我便着人去问,你快睡吧,如今已经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方才你跪的那一下,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明翠替绿岫掖好被角,这才脱了鞋袜回到自己的床上。
绿岫躺在被子里,慢慢的阖上眼睛,总算是睡了这段时间来的第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