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身上浅紫色的宫衣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宫牌也跟着晃动,虽然那张面具雌雄难辨,但若是仔细看那双如星璀璨的眸子,还是能分辨得出那是女子。
而那一刻,墨文看见的也是女子的脸。
他亲眼瞧见初晴目光坚定地拉弓,随后手一松,箭矢如风般飞了出去,破开方才还插在靶上的箭,将其一分为二,正中红色靶心。
他先前射出的箭掉在了地上。
随着初晴移动步子,上林苑摆放的十处靶均响起一道沉闷的声响,初晴射出的箭矢无一例外都稳稳中了靶心。
她身上背的箭筒正好十支箭矢,如今空空如也。女子逆着光站在远处,放下弓冲他意气风发地一笑,眸中又带着几分得意,微抬下巴——
灿烂的像是暖阳下和煦又刺眼的春光。
墨文一时间哑声,说不出话来。
心想若是有旁人在,谁会看不出这是个女子?
而高处的文华殿外,刚走出来的凤君一手搭在明翠的手腕上,另外一只手扶着肚子,望着上林苑试练场中的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沉思,最后化为欣赏之色:
“可堪为弓马教习。”
“……但她家中不是清贫的读书人家吗?怎么会这些?明翠,你去查一查。”
林清雅的口吻十分温和,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他不过是想更加了解季清初罢了。
明翠低声回了句“是”,眼中同样也难掩惊讶。
女子居然能射出一手好箭,真不像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此时的墨文已经从原先的震惊、惊讶又恢复到了如今的面无表情。
谁让女子凑到他跟前一个劲儿问他“如何如何如何?”,任谁长了眼睛的都瞧得出来吧?
季清初心满意足地看着墨文头上的透明数据条变成了【好感值:1】,终于才从墨文身边离开,眯着眼睛得意地望着那十处正中红心的靶子。
早说射箭能拉好感值啊!
而另外一处可从高处看到上林苑试练场上发生的事,则是在皇宫东南角的听雨阁中。
安和瑞好不容易有兴趣出来转转,本想挑个清静的地儿俯瞰高处的风景,却不想恰好看见季清初顶着张男子的脸干着女子才干的事。
安和瑞狭长的美目中露出一丝嫌弃:“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子。”
白宁给自家贵君倒了杯茶,笑着道:“若不知情的也就是有些疑惑罢了,咱们也是因为知道她原本就是女子,所以才处处瞧着奇怪。”
安和瑞没说话,依旧看着下边。
他殷红的唇沾上了茶水的润,像是有些不甘心似的说:“可惜了……放在那个贱人身边,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没想到她这个侍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白宁心想这宫中的皇家侍卫又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
就说先前,有批侍卫似乎是花钱疏通了关系这才进了宫中,但很快就被发现她们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听说后来通通挨了罚,打发出去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再说,如果季清初没有本事,怎么会被贵君看上呢?
对于贵君和季清初之间的秘事,他隐约猜到几分,但不会像玉辛那般心不在焉,在脸上袒露出来。
安和瑞眯着眼,又低声说了句:“可惜……”
可惜什么,白宁无从得知,主子似乎也并不打算把话说全。
只有安和瑞自己知道,他为何感到可惜。
他不过是在想,这样的女子……
合该成为他安家的人。
——
季清初瞧见凤君从文华殿出来,当然先墨文一步迎了上去。
凤君朝着她微微颔首:“回罢。”
他全然没有提起方才在文华殿外所见到的一幕,明翠惊讶地瞧了一眼自家主子,疑惑凤君竟然不和初晴谈论射箭一事。
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正常的。
凤君如此忙碌,哪里有这个闲心。
而在明翠看来,凤君不提,初晴兴许也是要说两句的。
但奇怪的是,女子也未说起自己射箭的只言片语,十分稳当地站在凤君身侧,彷佛方才上林苑训练场上发生的事不存在一般。
这有些出乎明翠的意料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摸不清凤君同初晴之间的相处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