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男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因为隔着布料,声音并不清晰。
季清初不免松了口气。
太好了……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应该问题不大。
季清初弯下腰,将人放在里侧,自己则悉悉索索解下衣袍躺在了外边。
感觉少了点什么……
季清初看着头顶的帷帐,忽地单手撑起来,亲了一下男子的额头。
这下对了。
季清初躺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睡得十分香甜。
被忽然亲了一口的绿岫:“……”
他躺在枕头上,眼神有些涣散,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寂静的深夜中,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是要敲穿鼓膜。
最后他偏头看向了身侧的人,早在回屋的时候,女子就已经解下了面具。
熟悉的脸、熟悉的场景……这一夜与那一日似乎没什么分别,但却又悄无声息展露着不同。
绿岫的心被异样的感觉包围,他用复杂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女子的五官,最后,眼皮慢慢垂下,也闭上了眼。
只是手却移到心口的位置,像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欲盖弥彰地将其掩住。
*
“丽贵侍,奴先给你敷着脸吧。”青荷瞧见自家主子心不在焉地坐在窗台下,语气颇为心疼:
“您本来就对疼痛异常敏感,旁人觉得疼的,到您身上必是百倍加之,现又伤的是脸,更要小心养着,上回太医院送来的那盒药膏还在,奴敷完之后,再给您上药……”
“不要!就让我一直疼着算了。”丽贵侍赌气地扭过头,被兰贵侍左右开弓扇后那两巴掌,最开始只隐隐有些红痕,但回了梨落院之后,双颊开始泛肿。
他眼睫湿润,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吸着鼻子喃喃说:
“本来是该哥哥进宫的,我却非闹着将抢了哥哥的名额,爹爹说我是自找苦吃,狠狠骂了我一顿。”
“现在陛下半死不活,我既无宠爱,也不聪明,现在还要被一个苗疆来的男子压在头上,青荷、青荷……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呜呜呜呜……我的脸好疼,我感觉我的脸快掉了……”
丽贵侍哭得一塌糊涂,眼里眨巴着泪水看向青荷。
青荷叹了口气,难得柔声安慰:“您没有错,只是日后行事须得谨慎,奴这就给您冰敷。”
说着,青荷将裹着冰块的帕子轻轻放在了丽贵侍脸上,对于丽贵侍来说,那股尖锐的疼痛终于慢慢的平复下去。
从前丽贵侍在花府的时候,就有数十人前后精心照管,生怕这位丞相家的小公子跌倒摔倒,被花家主父责罚。
毕竟那小公子是出了名的金尊玉贵,一点磕碰对他来说都如临大敌,也幸好是养在花家,若换了寻常人家,哪里会将人养得这般好?
起初青荷还不知道自家主子异于常人的身体特质,直到上回被凤君罚了掌脸,他才知道丽贵侍对于疼痛的感知,要胜过常人百倍。
更莫说上次那回还是他打的,一时间青荷那是又愧又恼,这才在太医院执意要拿最好的药。
短短时间内,丽贵侍就挨了两回巴掌,饶是他再铁石心肠,也都有些不忍了。
丽贵侍撇了撇嘴,格外委屈:“可是你们都觉得我做错了,‘他’也这么觉得。”
“谁?”青荷忙着手上的活,一时没听清楚。
“就是老男人身边的那个唯一还看得过去的宫人啊,别以为我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丽贵侍咬了咬牙:“她说我蠢!”
“可是贵侍……”青荷语气无奈,只好如实相告:“若不是我派人将初晴大人请过来,您挨的恐怕还不止两巴掌呢,而且此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被压下去。若传到凤君耳中,指不定他又要怎么难为您。”
“咦?”丽贵侍瞪大眼,难以置信:“是你将她叫过来的?”
青荷咳嗽两声,点了点头。
幸好是将人叫过来了。
不然明日去紫宸宫请安,那兰贵侍向凤君告状如何是好?
说起来,总归是丽贵侍先惹事的。
丽贵侍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如今坐在那里乖乖敷着脸上伤的样子,倒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瞧着可怜巴巴的。
终于,丽贵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
“拿纸笔过来,我要写信给爹爹。”
“好。”青荷立刻起身去了,只要不是做出其他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都能接受。
如今甚至觉得丽贵侍只是拿纸笔写信,都已经算是改了几分性子。
不得不说,丽贵侍虽然瞧着骄纵任性,但却能提笔写一手好字。
青荷站在一旁研墨,暗自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