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不敢过任何节日,只有在她忌日的时候会和苏温玉去祭拜一番。 “我把他杀了。” 他转过身,见她坐姿越发僵硬,不由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与你相濡以沫六年的夫君?也是,你我相处不过一年,到底比不上他与你的六年。” “你又在骗我吗?”她深吸一口气,撩开半透不透的轻纱同他对视,“你若骗我,我还是会逃。” 他僵硬地开口,脸沉在黑暗中:“他活着,好好地在北宁待着。我已下令此生此世不许他踏出北宁一步,你也一样永世不得见他。” “那云章要是想他爹爹了怎么办?” “她爹爹是我。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他语气冰冷,走到榻边俯下攥住冰凉纤细的脚腕。踝上的玄铁镣铐随着动作轻晃,残枝莲坠着的小银铃撞在一起,淌出一串细碎清脆的铃响。 苏折云低头,只见他将黄铜钥匙嵌入,指尖微微一转,禁锢已久的镣铐便应声松脱,咔嗒声混着细碎铃声悠悠散开。 她挑起眉梢,感到新奇,缓缓动了一下右脚,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轻盈。 “你当年不是说,唯一一把钥匙扔了吗?” 江惟叙睨了她一眼,随手将镣铐丢远。 “是唯一一把,没骗你。”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只是我记得它的样子,后来又做了一把。” “你!” 屋外雨声急切,她气愤抬头,便撞进他满是幽怨的黑眸中。 她气焰一低,阴影便随即压下。他灵活的舌尖轻易撬开紧闭的牙关,温热交融,垂下的发丝也纠缠在一处,耳畔只剩彼此急促的喘息。 身上赶车的疲惫翻涌而上,眼见局势失控,她齿间轻轻一咬,纠缠的唇舌便退了出去,只是他凌厉的凤眸中幽怨仿佛更盛。 “你最近别胡来了,”她低头,忆起他挟持云章把她逼来京城,看着他袍角的云纹眼眸便慢慢聚焦,“我怀孕了,刚满两个月正是不安稳的时候,医师说不能行房中之事。” 地砖上的积水越发扩大,江惟叙怒极反笑,在雨夜中如同幽鬼哭嚎。 “若我早死,必定是被你气的。”他挺直腰背,一瞬不瞬盯着她轻颤的睫羽,“你骗我?” “你怎知是谎?” 苏折云面上含笑,一双剪水目盈盈映在灯下,“我与林华是正头夫妻,如今有孕只是寻常事罢了。” “既如此,为何前些年一直无孕,我不过刚碰着你几日,你便怀上了?” 身侧的床榻微微凹陷。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心里嗤了一声:“要不要我替你请个太医来瞧瞧?兴许是你那个夫君不中用,让你怀不上。说不定啊,你腹中的还是我的种呢。” “你说什么疯话!”苏折云护上小腹,一脸愠怒瞪他,“你不是说你不能生了吗?你又骗我?” “那个男人会拿这个骗你?”低沉的语气藏着愤恨,他压低眉眼,黑暗中五官仿佛更加冰冷,“不想做,与我说便是。何必扯出这种谎来让我受气?”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拒绝成功过吧。苏折云暗暗腹诽,前几日不就是又在床上哄骗她吗? “我就是怀了我夫君的孩子,你爱信不信吧。你要是敢对他下手,我,我……”她目光扫视一圈,手指指向阴暗的角落,“我就一柱子碰上去!” “别闹,不准你说这些。”他双肩一松,挺直的脊背立刻微微弯曲,“更何况论先来后到,你我槐庆二十一年成的亲,自然你夫君是我。他?不过是个侍君,我还不能打发他不成?” “我可没记得和你成过亲。”她碎碎念,拖下鞋袜缓缓上榻,“你才是侍君呢。” “你既这么想,不如去问问他给不给打发我。”他冷冷一笑,作势往外喊陆寻,“我现在就派人把他接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夫君在我面前敢不敢多说一个字。”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低了下去,只剩零星几点轻敲窗棂。 她扯过薄被往上一拉,心里笃定应该能逃过一劫,便打定主意闭紧双眼不再理会他。 温热的身体贴上她的脊背,刚才大开的菱格窗不断灌进带着潮气的冷风,凉丝丝地贴在裸露肌肤上。 她缩缩身子,还未睡着便听见他不依不饶接着道,“你把我当夫君也好,侍君也罢,反正我料定你身边绝不会再出现屈居人下的。” 苏折云闻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他的掌环上了她的腰腹。 “所以你要是真怀了,最好庆幸是个女孩,我还可以丢给赵景养。若是个男孩,我绝对会把他处死,不让我女儿的权势地位有一点威胁。” 窗外的雨丝落在沿窗的美人榻上,刺骨的寒意也跟着悄悄漫上来。 苏折云重新闭眼,只从喉中溢出一声轻嗯算是回答。 他从前最想要男孩继承他的权势,如今见他如此为云章着想,她倒是安心了些。 幸好这世界上与云章关系最密切的人,都没有因为她是女孩而放弃她。 —— 有苏折云陪在身边,云章在京城的日子便过得飞快。 毕竟京城比北宁有趣太多了。 日日锦衣玉食,三餐珍馐精致不重样,身上衣裳件件柔软贴服。身边仆从环绕,大小起居照顾的周全,平日里又有一群玩伴围着嬉闹,旁人眼里,这日子着实光鲜热闹。 不过云章心里最要紧的,还是苏折云终于不必去学堂了,可以成日陪着她。 只是什么都好,偏偏有一桩不好——她失了与苏折云同睡的权利。 江惟叙说,小孩子不能太骄纵,该学着自己睡了。 云章抬起头,只觉得立在她身前的爹爹,身影格外高大,明晃晃的日光照在上头,叫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不愿意与苏折云分开,倒想了一个主意。 “娘亲,”嵌宝美人榻上,云章笑吟吟的扑到苏折云怀中,身旁的江惟叙看着她横冲直撞的动作,写奏折的御笔都悬在了半空,底下的朱墨都欲坠不坠。 “你让爹爹过来好不好?”云章的音量不加掩饰,说出口才意识到江惟叙就在一旁,又凑到苏折云耳边将音量放低,“是林华爹爹。” 从前她姑姑芙蕖有时候夜里害怕,她娘亲会让她同芙蕖一起睡。但只要林华一回来,她必定是和娘亲一起睡的。 所以她想把林华叫到京城来,或许娘亲就又和她一起睡了。 日光斜斜落入屋内,苏折云不由笑出声,目光不自觉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云章,他不是你爹爹,我才是。”江惟叙搁下手中的笔,想来给云章的好脸色此刻都开始微微发沉,“林华是个贼,把你从我身边偷走了。云章,你可要眼明心亮,万不能认贼作父啊。” “不可以吗?”她看向苏折云,“可是我很想他……” “不可以。”江惟叙答。 “好了云章,今天我陪你一起睡。”苏折云轻易看穿她的心思,手慢慢抚过她的脊背以作安抚。 她也想过让云章独立些,可每次都是自己先舍不得。反正孩子还小,慢慢培养就是。 屋外秋风起,卷着檐下的落叶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惟叙抚平紧蹙的眉心,目光落到美人榻上轻声低笑的母女身上。 千城秋色不如眼前。 他轻轻一笑,感觉他的人生仿佛又顺遂起来。可渐渐地,他嘴角慢慢压下,心底又开始生出止不住的惶恐。 过满则溢,月满则亏,他患得患失,总怕这当真是神佛替他描下的一场蜉蝣大梦。 “云章既然念着北宁的人,那便将林安召来,怎么也算是云章的‘大伯’。” 苏折云脸上微愕,见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她的腰腹,心里浮起些莫名。 江惟叙会有那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秋燥渐退,栖迟园内枯黄叶片被凉风卷起,在灰白的墙角盘旋落下。日光斜斜浅浅,园中的仆从则裹紧衣衫低头忙碌。 日子过得平淡,苏折云还没担心怎么遮掩住并不大的小腹,江惟叙便开始不大回府了。 听说天子每日汤药不断,但精神还是日渐萎靡。江惟叙两头奔走,白日入宫守在御榻前侍疾,夜里出宫又要伏案处置堆积如山的国事。苏折云虽精明干练,帮他梳理文书、打理庶务,可遇到军国大计与朝堂权衡,终究只能由他自己定夺。 也就九月云章生辰的时候,他抽空回府待了一日,只是,你和赵宁弟弟放风筝要小心些,别被风筝线划伤了!” 她扯着嗓子喊,院内疯玩的两人却只做没听见,迎着风扯着天上的凤凰风筝,一片无忧无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