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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页(第1页)

步斯律好似这才回过神,单手搂过江宿的肩头,在其额头印上一吻。  二人开车前往豪森威尔酒店,步斯律一路上也不肯说要见的人是谁。江宿懒洋洋靠在座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沿,“神神秘秘的。”忽地一愣,扬声道:“小白被放回来了?”  小白恢复记忆后,终于是认了季令扬这个老公,也接受了自己是下面那个的事实。但其性格跳脱不变,把曾经泡在实验室的季博士逼得一路朝家庭煮夫的方向狂奔。上面约谈一个接一个,说他妲己误国,耽误了季博士的科研进度。季令扬倒是乐在其中,每次被约谈都笑眯眯地回一句:“我老婆开心。”话骚理不糙,小白一人不作,季博士全家风平浪静。气得那些老领导直拍桌子,只得一次次再找小白。  步斯律低笑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酒店侧门,“见了你就知道了。”  江宿撇撇嘴,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跟霍不尊一个德行。”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侧门,下车时,江宿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后视镜,心脏莫名急跳一阵。  步斯律率先下车,绕到副驾去拉门,“怎么,还要抱你?”  江宿回过神来,解开安全带自己下了车,嘴上却不饶人:“抱我倒是不用,不过要是你非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手自然搭上步斯律的腰,江宿往黑暗处看。  酒店侧门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下站着一个人,身形清瘦。  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灯下,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像是等了很久。江宿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个轮廓上,是班固。  他看步斯律,显然步斯律也看到了。  这个冬天比上个冬天还要冷,干冷,喘叹间呼出的白气像一朵无声的雾花,在半空悬了半秒,便散了。  时间静默,江宿的手从步斯律腰间滑落,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被步斯律拉住手腕。步斯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班固身上,语气平静:“他找我。”  江宿脚步停住,直直看向班固。  壁灯昏黄,将班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一年前,班固试图打断步斯律的腿,甚至想过让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也不能接受他喜欢男人。  如今街头巷尾,柜歌高悬,他的禁忌被江宿疯狂的执念碾成了齑粉,碎在步斯律锲而不舍的那些个复健的日日夜夜里。  班固没有动,只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步斯律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曾经养大的年轻人仔细地看一遍,目光里有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像是亏欠,又像是释怀。  步斯律情绪微动,他松开江宿的手腕,却没有立刻往前走。隔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你先等我一下。”  江宿没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他站在原地,看着步斯律朝班固走去。  步斯律在离班固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班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抬起手,又放下,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瘦了。”  步斯律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披荆斩棘顶住万般困难将自己养大的人,任由夜风灌进衣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而稳:“您也瘦了。”  班固闻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了句:“孩子,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父亲的。”  步斯律瞳孔微征:“……”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宿身上。  二人隔着很远对上视。  江宿:“……”  徒地,黑暗中亮起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了什么。  江宿下意识抬手挡住光,心脏猛地收紧,引擎的低鸣在夜色里像野兽的喘息。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来,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完全没有减速,直直朝着江宿站立的方向撞了过来。  江宿看清了上面的人,竟是半头白发的江伯东,瞳如寒渊,似疯似魔。  ——是我的,是我的,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东西!为什么我的所有东西都被你抢走!  越野车的引擎声吞没一切。  江宿侧身闪避已经来不及。  ……  轰鸣声轰然炸响,像一记闷雷砸进胸腔里。步斯律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刹那抽空。  ……  空间凝聚中,二人四目相视。  大脑一片空白,步斯律凭借本能不顾一切冲向江宿,并在那一瞬间在江宿的脸上看到了释然。  不要,江宿,他内心大喊。  江宿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能完成这个动作。步斯律扑到他身前时,另一道身影从侧面向两人飞扑而来。  砰的一声,天旋地转。  步斯律护着江宿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闷哼一声。他下意识翻身想去抓那道撞来的身影,却已经来不及。  时间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攥住,又骤然松开。  那倒下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站在几步之外的班固。  那样单薄瘦弱的一个老头,一瞬间爆发出了所有的力气,将步斯律和江宿两个人同时推了出去。越野车擦着他的身侧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罡风,将他的衣摆掀起老高。  江宿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见步斯律向血泊中的班固趔趄爬去,与此同时,另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也不知道从哪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发丝散乱,面色惨白,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是雷姨,好久不见的雷姨啊。  她扑跪在班固身边,双手悬在半空,颤得厉害,却不敢碰他。  “老班,老班你睁眼看看我!”  班固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他看着步斯律,又看看雷梅。嘴角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一月份的泰梅尔,冷到极点,反而生出些慈悲。  松林压成雪鬼,湖面冻得能停雪地摩托,驯鹿蹄子踩下去闷闷一声。  极光最放肆,夜太长,天太清。天边一道淡绿弧,像谁把磷光抻开。后头紫红翻上来,光帘慢悠悠垂到雪原上。  步斯律和江宿并肩坐在车顶,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步斯律侧过头,江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霜花,像是嵌了一层薄薄的银边。眸底映着极光的淡绿流光,显得格外寂静。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很轻:“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不和小孩和狗玩?”  远处,莹莹撒了欢地狂奔,像是要从这万里冻土刨出些什么。  步斯律眼眸流转,“我说过吗?”  江宿点头:“说过。”  步斯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狂奔的莹莹身上,像是在认认真真地回忆。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装作很深沉的样子,“可如今你不是小孩了。”  “哦,”江宿有些费劲地掏出手机,亮在步斯律的眼前,“那这个小孩的照片,你藏了很久吧。”  步斯律的呼吸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从泰梅尔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春节,小四拍得江宿看极光。  少年时江宿仰着脸,整个人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但是明媚俊秀。怪不得能在不久后,一下飞机就炸了海市各路花边报纸。  男人难得老脸一红,把手机夺过来,仔细瞅了瞅,“你从哪翻出来的。”  “自然是你藏的地方。”江宿歪头看他。  步斯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尽。  “步斯律,难不成从这个时候就对我有意思,我才多大,你变态啊。”  步斯律笑了声,眼神开了个车,“是啊,你今天才知道。”  换江宿脸红,但还是挺了挺胸膛,“怎么跟家主说话呢,回国的机票你还要不要啦,信不信我让你跑回去。”  “舍得?”  江宿哼了一声。  巨大的绿色幕布在头顶炸开,如潮水般在头顶翻涌,绿光炸成万道金线,又碎成漫天星屑,洒在两人肩头。  江宿被这光晃得眯了眯眼,靠在步斯律的怀里。  步斯律顺势揽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忽然间万籁俱寂,天长地久,只有莹莹踩碎雪壳的声音。  ……  “下次出门,我们能不能不带着这条狗了。”  “不行,这里也是莹莹的老家。”  “那我和这条狗,只能选一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两个我都要。”  步斯律凶巴巴地瞅着他,四目相视,干柴烈火。  “我看你是又欠了。”  “来啊。”  话落,二人一同跳下车顶,甩门进车。  莹莹跑累了,回头看着拼命摇晃快要散架的车,发出一声不解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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