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动了动下巴,无果,反而笑得更深:“收不回去了,现在的我不太会开玩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声线发癫,眼底那抹笑却像淬了毒的刃。 步斯律指节收紧,几乎要嵌进江宿下颌的骨缝里,可那双眼睛里的癫狂却愈烧愈烈,像是燎原的火。 江宿并未挣开,反而把脸更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贴着步斯律的,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楚:“你掐死我,反正都是你教我的。” 四目相视,胶着对峙。 半晌,步斯律才松开钳制的手,力道一撤,江宿下巴上立刻浮现两道深红的指痕。 “我错了。” 江宿一愣,静静地看着步斯律。 男人轻轻环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紧了紧,头则埋在他颈间,“怎么早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想法,是我的原因,我家孩子从小被人扔来扔去,无人问津,患得患失,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江宿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 步斯律扬头看着他,“既然你想烧祠堂,那就烧吧,日子我来挑,我陪你一起去。”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剖开骨血的坦然。 江宿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发直,像是没料到这话会从步斯律嘴里说出来。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发出。 “班叔那边就放过他吧,毕竟年纪在那,也活不了几天了,实在不行我认得他前两年买的墓地,咱们去挖了,让他死了没处埋。” 江宿一声不吭。 步斯律拾起他的手,慢慢裹住他冰凉的五指,指尖有茧,玩弄似的揉着,“梅德门那个蠢货我也有段时间没去教训了,等我腿好了咱俩一起去。之前他们的堂口就是我平的,这次干脆处理个干净,让他们滚去海市。” 江宿:“……” “只要我家宝宝开心,我做什么都行。不如我们去找江淮意,看能不能往我身体里安个芯片,类似定时炸弹那种,但凡我以后有一天离你远了,不合你意了,勾搭人了,你都一键爆炸,不用管我死活。” 江宿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都一键爆炸了,你当然活不了了。” “反正怎么疯怎么来,我陪你啊,我陪你。”步斯律满目心疼凝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放在“我陪你”三个字上。 江宿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步斯律,我心里不舒服,尽管拿回了信托,抢了一大半个江家,但就是高兴不起来,为什么。” 轻轻抱他入怀,步斯律应道,“我知道,我家宝贝儿受了很多委屈。那些坏人抛弃你,不管你,抢你东西,还把你压在地上群殴。就连我,一开始都没有好好调教你,斯巴达,臭变态。最后还因为断腿这种小事逃离开你,我真是混蛋极了。腿这种东西,断了一条还有一条,实在不行还能装假肢,反正宝贝儿也不会嫌弃我,你说我跑什么。” 眼眶一热,江宿目光僵直看着前方,泪却滑了下来,“我好像生病了。” “嗯,我们去看医生。” “步斯律。” “嗯。” “我爱你。” 步斯律被这三个字猝不及防砸中,沉默数秒,回道:“我也爱你。”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然而没有人去看。 消息闪烁,是小四发来的信息:老大放心,陈阿皮已经找到,没死,我这就送去警察局。 茫浅 白屿季令扬《翻脸不认人》 霍不尊江记星《摊牌吧》暂定名 估计下本会写这两个其中一个,纠结中。。 永远的泰梅尔 集团内战,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伯东频繁出手,使得江宿名下一间空壳公司的股权在港交所做了强制质押登记,卡了过桥贷款。得知消息后,江宿没去解押,反手把江伯东在前海那块地的环评批复从市厅层面撤了回来,施工许可证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死就死,谁怕谁。 江伯东当天就换了三家律所,同时让人在法院递交了对家族离岸信托的临时禁制令申请。 而江宿提前四十八小时把信托架构里的相关表决权做了内部转让,禁制令到的时候,投票权已经在江记星名下了。 江伯东收到法院回执时,江宿那边已经用那笔过桥贷吃进了他三家上游供应商的应收账款,账期压到三十天。 江伯东被迫折价清库存回血,现金流一紧,前海工地的材料商开始施压。他咬牙把手里最后一块优质资产打包挂了出去,买家三天内敲定,签约当天才发现买方背后是江宿的离岸基金。 每一拳都打在上一拳留下的瘀青上,没有废招,没有试探,全往骨头缝里嵌。 让人不得不感叹江家这两兄弟果然是同根生,斗了一年多,连手法都像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同归于尽。 众所周知,这场较量没有赢家,只有消耗。 比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显然在这一点上,江宿更占上风。 江宿凭借雷霆手段在短短一年内,将江伯东逼上了绝路,站在了海市资本圈的风口浪尖,决绝,狠辣。 这份狠辣背后,江宿自己最清楚,每一次出手,都有人从背后扫清障碍,积攒退路。 江宿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眸底沉静如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旧物,藏库里还有很多。 说实话,他一出生就被雷姨带走,对母亲并没有记忆,之所以存着一口气要拿回母亲的东西,或许底层深处,都是对自己的交代。 手机恰时响起,江宿扫了一眼屏幕,瞳中锋利瞬间褪去,明媚爽朗地接起,“喂。” “下班了,对象。”极其慵懒浪荡的一声。 “就来。” 那些八卦花边早就炸了一轮又一轮,当众接吻,当众拥抱,当众牵手出入各种场合,海市谁人不知江家那位冷面小阎罗养了个大十一岁的恶犬男朋友。 反正步斯律不要脸,不解释,不反驳。江宿干脆变本加厉地高调宣示主权,逢人就介绍,“这我对象,老登来着。嗯嗯,靠我养的,打算给他出诗集来着。赏脸啊。” 步斯律在楼下停车场等着,斜倚在车门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江宿小跑过去,撞了个满怀。 步斯律被撞得往车门上一靠,没点着的烟在指尖转了半圈,低头咬住江宿耳垂,“这么急?” 脸从男人怀里拔出来,江宿抢掉他的烟,瞪着眼睛,“谁给的,不知道我闻不了烟味吗?” 步斯律低笑一声,抬手揉乱江宿额前的发,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你小叔递的,不接不礼貌。” 江宿眉头一皱,“他都出家了,哪来的烟?” 步斯律笑得漫不经心,指尖夹回那根烟,“他说是香客供奉的,转手递人情。后座还有很多,改天送给严政。” 江宿着眼看了眼车后座,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几条未拆封的烟,烟盒上还贴着“功德箱”三个字的标签,笔迹潦草不羁,一看就是某人带着气写的。 “佛龛门前放肆,六根不净,挑衅十足,”江宿眼角一耷,“那个香客是不是姓霍?” 步斯律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说起江记星,有些邪门。之前在江家时乖乖顺顺,青灯古佛,不出头,无所求,淡漠得像个小龙女。谁知一头扎佛门后,烟酒都来,离经叛道,打架骂街,潇洒自在。 “又去看医生?”副驾上,江宿偏头看步斯律,眼波流转,撒娇被无视。 “嗯,例行复诊。”步斯律单手打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宿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泄了口气,双手抱着脑袋后仰,“我不爱你了。” 步斯律嘴角一抽,什么鬼,“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大手覆上他的头顶,“乖,复诊后带你去见一个人。” 江宿问:“什么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 车流在暮色中缓缓蠕动,斜阳把整条街切成明暗两半,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 复查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隐约传出翻病历的纸页声。步斯律双手插兜,不敢大意地等在外面。 晕轮效应,边缘型人格障碍。诊断内容一切向好,睡眠作息越发规律,药量逐步递减。身体僵硬发抖的症状明显减轻,最近两周更是几乎没再犯过。 医生特意嘱托家属,不要过度关注,给他压力,让病症消失在寻常生活里。 步斯律从未听得如此认真,每一句都记在心里,神色专注得近乎虔诚。 江宿静静地看着他,心头忽然软成一片。他见过步斯律谈笑风生应对各路人马的样子,见过他漫不经心把那些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嚣张,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指尖微微用力,捏着病历袋的边角,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刚一坐进车里,江宿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步斯律微蹙的眉心,一瞬不瞬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