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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宿握着手机没回，“我出去打个电，今晚……”刚要说在这陪他，但想到了现在小白有季令扬。　　“嗯~你~去~吧~”白屿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季令扬身上，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开口。　　季令扬：？　　季令仪恋恋不舍地道，“既然正牌家属在这，咱就走吧。”起身狠狠瞪了眼自家大哥。　　季令扬并未因此受到半毛钱伤害，因为他接收不到妹妹的眼神，因为他毫不在意。　　视线在床上的人脸上扫过一遍，却发现白屿好似在躲他的目光。　　季令扬微微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插着口袋缓步走到床边。　　汪述跟着附和，“那我也走了，小白你先休息，我去订个病号饭。”　　一看三人都要走，白屿的视线再次跳过季令扬去追，“你~们~怎~么~都~走~捏？”　　白屿声音沙哑，眼圈发红，想要抬手挽留，却以失败告终，很脆弱地说：“好~歹~留~一~个~呀~”　　三人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回头看着白屿，这不是有人吗？　　季令扬捕捉到白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　　“还有，这人~是谁啊~”白屿颤抖着手指向季令扬，委屈巴巴一脸怨念，“你~不~会~就~是~撞我的~肇~事~凶手吧~”　　季令扬：……　　汪宿：……　　季令仪：……　　汪述：……　　经医生二次诊断。　　车祸发生时，白屿腿被卡住，头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安全气囊直接弹出。　　盘山道上细雪薄冰，电闪雷鸣，车载雷达自动连接到手机，紧急呼叫紧急联络人。但直至他彻底昏迷，都没有得到回应。　　季令扬当时在实验室，手机关机。　　接连几波医生的检查，最后得出结论：选择性症，又名心因性失忆症。　　是一种较为特殊的记忆障碍病症，指患者在经历过重大的创伤性事件，或承受了超出心理承受阈值的精神刺激后，选择性地忘记某些特定事件、人物或信息。　　白屿的情况正是如此——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朋友是谁，唯独不记得季令扬了。　　人们张着嘴。　　人们瞪着眼。　　人们看着脸色难看、人生从未出错的季令扬。　　江宿默默拨打了步斯律的电话：“这里有遭报应的二货，你要不要来看。”　　急需确认　　步斯律一听他家宝贝儿说有热闹，蹭蹭蹭地下了车，蹭蹭蹭地进了医院。　　倒不是多想看热闹，实在是人多嘴杂，王八多乱爬，怕他家宝贝儿灵机一动出个馊主意，得罪了什么人被记仇。　　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直达顶楼的电梯，迎面撞上一名医生。　　江淮意正低头看手机，被身影冲撞得踉跄一步，抬头见是律，眉头一挑：“你怎么在这？”　　江家三兄弟中，步斯律和江淮意的关系最浅，但也不至于生疏到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电梯上行，步斯律按下楼层：“找人。”　　江淮意的眉头轻蹙了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略缓：“他又在医院？”　　“又？”步斯律略一反应，就懂了江淮意指的是谁。　　男人目光微沉，不禁多了一丝戒备。　　他对江淮意的印象，还停留在江记叙当年领虞枳进门，也就是江宿的妈妈进门，七八岁的江淮意抱着生母的骨灰，一根筋地站在江家老宅门口，死活不肯让路。　　要说江家三兄弟中谁最有资格恨江记叙，继而连累到江宿，非江淮意莫属。　　另外两个，因为隔着一两任后妈，根本没有资格。　　电梯到了中层，步斯律侧身让开，示意江淮意先出。　　江淮意却没动，只是将手揣回白大褂口袋，目光平静地落在步斯律脸上：“爸爸当年走的时候，本来还犹豫是要你去教导江宿，还是要沈听去教导江宿，结果因为某些考量，还是派了你去。后来我就想，如果当年去的是沈听，江宿会不会没有这么顽劣？”　　步斯律闻言抬眸，目光沉静地看了江淮意片刻，才缓缓开口：“顽劣……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江淮意扯了下嘴角，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砍伤老大，夺老二公司，不是顽劣是什么，还是说，我该夸是你教得好？”　　这教导主任的口气是几个意思？　　步斯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宿宝可乖可听话，我教得可好可欣慰了，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江淮意：“……”　　“没事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当年去的是我，就只能是我。”步斯律按上电梯。　　　　白屿此时的记忆是混乱的，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他艰难地睁着眼睛盯着季令仪甩在他面前的那几张结婚证书，又看了看屋里最冰的那张脸，季令扬。　　心好累。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你们走吧~，我困了~”　　季令仪呐喊：“别睡呀小白——”　　护士来了，所有人被轰出了病房。白屿闭着眼，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装睡装得极不专业。　　白屿感觉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眼睛也出了问题。结婚证？是他理解的那个结婚证吗？大脑嗡嗡嗡地响，头好痛。　　是，他是有些迷糊又得过且过，但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交代了吧。　　还是个男的。　　等等，白屿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一件事急需确认。　　步斯律火急火燎走错了病房，又得重新下楼换另一栋。　　与此同时，一辆车“滋”的一声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车门洞开，一位雍容华贵裹着貂的女士，和一位身着夏威夷风情的中年男士前后下了车。　　“小屿，小屿，我家小屿呢！”　　“老婆大人，等等我哟！”　　这大冬天的，一个裹着貂，一个光着腿，三步并两步地往住院部跑。　　最终，人字拖没有跑过高跟鞋，女士当先一步上了电梯，和步斯律撞了个正着。女士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步斯律的胳膊，微微一笑：“哇欧~帅哥贵姓？”　　步斯律：……　　“老婆大人，等等我哟！”人字拖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女士这才想起自己干什么来的，一把甩开步斯律的胳膊，转身揪住人字拖的耳朵：“你倒是快点儿啊！小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人字拖龇牙咧嘴地求饶，却还是忍不住嘀咕，“当初是他自己非追着令扬回国的，还隐婚隐性，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你不是没拦住吗？”　　“你不是也没拦住吗？”　　“住口！你一堂堂大学教授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还有脸怪老婆？”　　人字拖连忙在嘴上拉了个拉链的动作，赔着笑脸：“老婆大人教训得是，教训得是。”　　电梯合了又开，女士松开人字拖的耳朵，理了理貂毛领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小屿，小屿，我家小屿呢？”　　病房门口的江宿等人向声音望去，跟在那奇怪夫妇二人下电梯的还有步斯律。　　“小屿，小屿！我家小屿呢！”白母瘳青妮女士的声音响彻走廊，高跟鞋清脆作响，翡翠耳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掉了一只。　　在众人的疑惑下，季令扬走了过去，“妈。”　　季令仪：“妈？”　　汪述：蛤？　　江宿呵笑了一声，所以小白父母真的在世？那他之前装什么？果然如季令扬说的，这个小白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步斯律向发呆思索的江宿走了过来，顶了下他：“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江宿挑眉，目光从步斯律脸上掠过，落在那对风风火火的夫妇身上：“急什么。”　　“哎！”瘳青妮应了一声，一把抓住季令扬的双手，满脸焦急地往病房内眺望，“小屿呢，小屿有没有事？接到你的电话我和你爸就来了。你说这孩子真是的，当初不听劝非陪你回国，怕耽误你声誉只能隐身管培生，盘山道上出车祸都没人管。令扬呀，小屿死不死的不重要，没耽误你泡实验室吧。”　　季令扬一时哑口。　　“看看你哟，都熬成什么样了，”瘳青妮女士有些心疼地扶上季令扬的脸，啧啧两声，“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妈就你和小屿两个儿子，你们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不然让我和你爸怎么活，怎么活！妈知道你心疼小屿，但也别把自己熬坏了，你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那些实验仪器、谁管！”　　季令扬感觉喉咙很干，张了张嘴，“妈，我……”黑眼圈是熬实验室熬的。　　“什么都别说了，”瘳青妮一拍季令扬的肩膀，“小屿在里面吧。”　　正当时，白父白本川从后面小跑跟上，手里还举着一个绿莹莹的东西，“老婆，等等我啊，你耳环掉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