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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一看就是个闷葫芦的江淮意突然说到医院的事,关于今天两名记者因为纸上诽谤被人公然砍伤,以及疑似警厅人员和稀泥最终私下和解的事。  话落,江淮意看着江宿,竟发现他在发呆。  江老太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评论道:“气燥神浮,实在愚蠢,无名小卒而已,哪用得着自己动手。所以我从小就教你们,事前晾三分,才能承重托。”  “嗯嗯,爷爷说得是,真遗憾小时候我没在您膝下长大,我敬您一杯吧。”江宿日常恭维,哄得老太爷又拿起了杯。  心不在焉的江伯东跟着拿起了杯。  同样举杯的江淮意盯着江宿,合理怀疑他刚才走神,根本就不知道爷爷在说什么。  饭后,江宿被江老太爷拉着又下了一盘国际象棋。  要不是江记星提醒老爷子该睡觉了,怕是还会下不要再去相亲  江宿能感觉到江伯东语气中的揶揄,甚至夹杂了几分指责,不禁握了下拳。  “我哪来得……”家?  步斯律语气轻佻,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因为他看到江宿的脸色正在凝霜。  “你哪来的什么?家吗?也是,你怎么会有家呢,这么多年都像只飘忽不定的鬼。”江伯东替步斯律说完,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从始至终视线并没有落到江宿身上,而江宿也没有看他。  步斯律眯了下眼睛,本来淡漠的眸底突然染上一抹狠戾。  这位大少爷,平时说他两句找点存在感也就算了,反正无伤大雅,他就当耳旁风。  可现在他家小朋友在,再这么嘴里没把门的,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惹毛了他,什么主家少爷不少爷的,全他妈送下去见祖宗。尤其是这个叫江伯东的混账东西。  江伯东见状挑了下眉,似是感觉到了步斯律的怒气,竟生出一丝挑衅成功的庆幸意味。  “对嘛,这才是你。”江伯东咬着声音。  步斯律冷眼盯着他:“……”  江宿不喜欢步斯律和江伯东之间莫名的对话,在他听来简直暧昧极了,两个人仿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开小差。不行,他不喜欢。  “步斯律,我在问你,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江宿向前走了下,尚且平声地问,但又隐隐透着几分强硬。  终于,江伯东缓缓转过视线居高临下睇了眼他的弟弟,他当然能感觉到江宿对步斯律的依赖。不过一个黄毛小子,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是步斯律教过的又怎么样,一个可有可无的私生子罢了。  “哼,”江伯东冷笑间看着步斯律,向后撤了一步,“晚点儿我再找你。”  说完要走,却听江宿突然说了句,“不用了大哥,你存在他手机里的号码我已经拉黑了,你找不到他的。”  江伯东闻言停下脚步,终于正面看向江宿。  那孩子双眸雪亮,说话间笃定且强势,直直撞进江伯东的视线里半分不让,连指尖都绷着劲儿,摆明了是要跟他对着干。  江伯东倒是没料到一个不声不响的私生子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眉峰狠狠一蹙,眼里的轻蔑翻成了恼意:“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江宿没退,直直望着他。  步斯律也没料到,他家小鬼这是跟江伯东杠起来了吗?这就对了,反正早晚要拿回他的东西,就是要有这种气势。  “走吧,回家。”步斯律老父亲般欣慰地笑。  江宿瞪了他一眼,上前去拉他手,“光说不动,你倒是走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会开车,难不成是想让我去开车来接你?真是的,你是不是忘了以后还要靠我养老,还不趁着年轻好好表现,不然当心老了我把你扫地出门!”  步斯律张着嘴蛤了一声,很想抬手敲他一记爆栗子,但还好忍住了,“你这小子,谁教你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  “你啊。”  “我?我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没教?”  “我说……”  “快走啦。”  江伯东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远去,心理状态从刚刚的不以为意,慢慢涌上一股莫名怒意。  他了解步斯律,明白他在夺嫡这件事上他是站队了,站在了小野种那边。  江伯东气质冷肃,很好。  眼眶渐渐染红,继而转身,竟一脚将长椅踹飞出去。  主宅阳台,江老太爷望着江宿和步斯律上了同一辆车,脸色不似刚才孙子绕膝时的和善,相反全是精明矍铄的度衡。  “没想到,小四和小步关系还挺好的。”  江记星从后面走来,怀里抱着江亥的睡衣,“按正常思维,相处了三年不好才不正常。”  江亥看了眼小儿子,后又继续望着远方的银色路虎,“这就有点难办了。”    银灰路虎驶上高架。  步斯律的指尖轻敲方向盘,江宿面无表情望着窗外飞速后掠的城市夜景,呈一种拒绝交流状态。  “刚才吃饭的时候都说什么了。”步斯律终于开口问道。  “没什么,”江宿换了个姿势,眉间淡淡压着,“我都忘了。”  “忘了?”步斯律佯装惊讶,“忘了好呀,那肯定是挺不愉快的,忘了就忘了吧,我也不问了。”  江宿扭头看着他,明显不满。  步斯律看了他一眼,“干嘛,是你自己不想说的,我还不能不问了?”  “……”江宿直了直身子,“你下次不要跟我来老宅了,更不要我在里面吃饭,你在外面等着。”  步斯律:“好。”  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江宿有些诧异,“你也不想来是不是,这座破宅子又旧又大,晚上就跟能闹鬼似的。”  “……是吧。”步斯律讷讷道。  该怎么说呢,要不是这两次陪江宿,他根本也不会回老宅。  “还有,”江宿顿了下,嘴角肉眼可见地绷直,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到处乱相亲了,到处碰壁被人嫌弃,你都不上脸吗?”  步斯律没想到话题竟然跳得这么快,忍不住邪笑了下,“你这是何出此言,我又被谁嫌弃了?我什么时候又去相亲了?”  至少从三年前泰梅尔因“释鸟照”被女老师怒甩后,他还没相过一次亲。  江宿眼睛一亮,“你没去相亲?”  步斯律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相亲你很高兴?不是白天你还说要给我找更好的女人,什么教师医生律师,怎么,一晚上都没过去就又反对我去相亲了?”  江宿郑重嗯了声,“你能答应我,以后别去相亲了吗。”  步斯律气笑了,“为什么?你这一会儿一个主意,我是要听你哪句。”  “因为……”江宿话到嘴边又停下了,因为思考,眉头皱了起来。  没等来后话的步斯律喉结滑了下,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方向盘。  还是不要问了。  步斯律在心底警告自己,就此打住。  夜晚的江面是哑光的黑,被两岸霓虹割成破碎的色块。游轮的彩灯倒映在水里,拉成长长短短的色带,风一过,便皱成一片浮动的油彩。  那晚江宿翻来覆去,一晚上没怎么睡。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夜里,阳台,步斯律拨通了阿瑟乔的电话。  “我那两名得力干将这次可吓得不轻,魂都差点没了。后来绞尽脑汁总算回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唉,”阿瑟乔叹了口气,“你家孩子出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你。”  步斯律:“……”  “他们两个说了些对你不敬的话,反正,就那些话吧。圈里不都这样,谁背后没点坊间传闻。我还不是一直被人叫死娘炮,阴阳人,变态软饭男,我不也没拿刀去捅人?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会这么大反应。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因为你带过他三年?看他护你这样劲儿,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爸。”  “话说回来,接下来我真能报他的身世吗?我不会也被他砍吧。挺漂亮的一位小公子哥,看着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做事怎么这么决绝。这下我相信他是你带出来的了,很有你当年的风采。他刀再往前移两寸,我那俩员工就得断子绝孙。”  步斯律挂断了电话,望着远方的海面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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