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还挺有劲。 江宿弯着眼睛笑着,“只有二哥你在吗,爷爷他老人家呢,其他人呢。” 江仲南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老大和老三还没回来,爷爷和小叔在楼上呢。” “这样呀。”江宿看了看餐厅的位置,两名佣人正在摆宴,长桌纵长,足以坐下三十人。 江宿看了看腕表,已经七点半了,虽然还没有开吃,但他已经在期待散席。 轻缓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处传来,江宿登时眼睛一亮。 “是爷爷吗?”江宿先声夺人。 江亥的脚步微顿,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这个孙子并没有感情,甚至冷情,此时这一声亲切友好的爷爷,倒是一不小心在心底荡开些波动。 江宿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下一秒眼圈竟有些湿润,带着鼻音问,“您就是爷爷吧!”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江仲南:“……” 江亥许是真的年纪有些大了,不是当年那个靠博彩和航运硬是在海市杀出一条血路的草根狠人了,凝着眼前那个靓仔少年,竟一时有些恍惚。 今昔到底是何年? “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有点像。”江亥低叹。 江记星嘴角一抽,心想您可快拉倒吧,乱碰什么瓷,人家孩子完全是随了妈妈的长相,和江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爷爷!”江宿大步向前,主动拉起老人家的手,轻轻拍了几下,眼圈发红,吸吸鼻子,“可算是让我见到您了爷爷,你不知道,不在家这几年,步斯律常跟我说您当年白手起家英明神武的故事,我听得真是,真是,”眼睛一转,硬是把提前准备好的成语忘记了,但不打紧,他反应极快:“总之,您的格局与眼界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您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这马屁,生拍啊。 江仲南听得直想掏耳朵,尽管相识不久,但四弟这张嘴确实假得可以。 “是吗,小步都怎么夸我的。”江亥笑眯眯问,像是很吃这套。 江宿心想,精神老头儿老来得子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他说您老当益壮,德高望重。” “嗯嗯。” “说您足智多谋,气宇轩昂。” “嗯嗯。” “说您精神矍铄,穿衣洋气。” “嗯嗯。” 实在编不出来了,江宿话锋一转,“对了爷爷,我爸爸在哪,我想去给他,上炷香。” 上炷香三个字说得更是一字一顿,并配上一副悲从中来的痛惋思念,真想叫人大喝一声大孝子。 他本是想岔开话题,老太爷应该不会把儿子的遗像挂在家,谁承想老太爷拍拍他的手,点头应道:“去吧,你爸一定也很想你。” 江宿:“……” 江记星将点燃的香递给江宿,江宿微微一笑,“谢谢小叔。” 他盯着那张陌生的画像,端详片刻。江记叙长相斯文雅正,但远远没到帅哥的地步。硬要说的话,有些当下最流行的雅痞气质。就是这个男人,四个儿子四妈,拈花惹草的本事比谁都大,最后却在五十出头就早早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老爷子收拾。 江宿没有下跪磕头过,膝盖直挺挺砸在了跪垫上。 将香举过头顶,江宿重重磕下一头,蚊子般小声嘟囔:“初次见面先嗑为敬,别说小爷不念父子之情,如果你也还记得的话就快保佑我结束这场装模作样的接风宴,小爷我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继而起身,江宿痛呼,“爸爸啊,我来看您了!” 江记星:“……” 许是江记叙听到了小儿子的念叨,家宴在八点钟终于开始,届时外面已经黑透。 海市五月多雨,隐隐有黑云压在头顶。 江宿进餐厅的时候,江家老大江伯东已经坐在他的位置开始用餐,一身纯色西装尤为低沉,从头到尾没看江宿一眼。 而江宿也始终盯着手机,给步斯律发信息,【你吃饭了吗,我在吃饭米饭jpg】 席间,江仲南挑起了气氛活跃大师的大旗,和江宿有来有往地展开话题,从异国民情到国际走向,从世界名校到思乡心切,总之,谁也没有让话题掉下。 江老太爷听得津津有味,江记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江伯东继续保持着制冷机的作用,仿佛他那一方的空气都静止了。 江仲南坏心眼地挑了江伯东一眼,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对了,现在江宿也回来了,大哥之前帮他掌管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句话,席间静了。 江伯东终于抬起了眉眼,不冷不淡地看向江仲南。 江宿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过去了,步斯律终于回了信息。 不思虑:【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子都要洗洗睡了】 江宿低头啪啪打字:【刚九点你睡得哪门子的觉,你还没说晚上我睡哪!】 不思虑:【抬头看宝贝儿,头向右转45度,看到正中间坐着那个老头了吗,对喽,问他】 他被监视了吗,江宿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双审视的眸子,他刚才出神了,并不理解这些目光的意义。 “我都行。”随口说了句。 江仲南眯着眼睛,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他这个四弟不是装傻,是真的傻。 江记星看了眼江老太爷,“……” 站在江亥的角度,都是江家的孙子,他肯定是不想江家乱的。如果财产分割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能和平解决的话,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可眼下听江宿那句“我都行”,江亥看到了一丝和平解决的光芒,这就好,总要有一个吃亏。 不是他偏向从小看着长大的江伯东,江伯东18岁进入公司跟着江记叙打天下,可江记叙死后的财产分配,却把那些好的、优的,甚至家族大半金库都给了小儿子。 眼看着江山坐稳了,却要把大半成果让出去,换谁心里能没有芥蒂? 江亥一脸欣慰地望着江宿,心想步斯律这次立了大功,这孩子让他教得很好。 “江宿啊……”老太爷刚要感动发言。 江宿突然站了起来,“爷爷,大哥,二哥,小叔,我吃饱了,请问我能走了吗。”跟着还打了个哈欠,以示自己真的很累。 江亥愣了下,“走?你要去哪呀孩子。” “我困了,我想睡觉。”边说边眨巴着他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 江亥恍然大悟,“对,对对,你坐了一天的飞机了,确实累了,我这就叫人带你去客房。” “不用了爷爷,”江宿连忙摆手,“我不在老宅睡了。” “也是,你们大了,都不爱在老宅睡了,我懂。”江亥看向一边的沈听,“给四少爷外面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吗?” 沈听回道:“收拾好了。” 江亥看向江宿,“那你今晚就过去?” “爷爷给我准备了房子吗,真是太谢谢您了。”江宿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就先过去了,你们吃,改天我调好时差再来陪爷爷。” 众人望着江宿大步离去的背影,江仲南面露疑惑,“这也不像是困了的,这是有什么急事吧。” “你们看看,”江亥放下筷子,就差指名道姓地说,“胸襟还不如一个孩子,一整晚地摆个臭脸给谁看,人孩子就不是来争财产的。你们啊,一个笑里藏刀,一个摆出下马威,老三更是连面都不露,非搞兄弟阋墙那一套,一个个的,是嫌我命不够长是不是!” 江仲南厚脸皮地呵呵一笑,耸了耸肩看向江伯东,“大哥,爷爷这是在说我们吧。” 江伯东擦拭嘴角,眼也没抬道,“我上楼睡觉了。” 江家老宅,有江伯东的房间,从小就有。 清账 出了主宅,江宿问沈听,“你知道步斯律住哪吗?” 沈听回道,“应该在自己的房间吧。” 江宿放慢了些脚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步斯律在江家老宅有房间,他是江家老宅的人。 彻底停下脚步,江宿回头望着整座江家宅邸,因太过庄重而显得阴气沉沉。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里。 可如果步斯律属于这里的话…… 一瞬间,江宿脑海竟莫名其妙蹦过一个念头,他想要成为这座阴宅的主人。 突然,侧方亮起大灯,照得江宿和沈听闭上了眼睛,下意识抬臂助挡。 大众车上的男人镜片闪烁着寒芒,眼底凝着恨意,双手紧紧抓握方向盘,继而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下一秒,狂飙而来。 与此同时,从右边的方向亮起大灯,陆虎以更加惊人的速度掠地而来。 尖锐的刹车声蜂鸣过耳,车胎在地上碾过深痕。 陆虎在大众快要撞到江宿的时候甩身助挡,滋的一声尖税,硬是将大众别停。 踩下刹车的同时,江淮意一头撞在了方向盘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沈听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江宿则直愣愣站在原地,望着从陆虎驾驶位下来的步斯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