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抬头看着他。 “不过她本来也是小三儿,倒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江宿嘴角抽了下:“你不会告诉我,二夫人周袆其实也是小三儿吧。” 步斯律佯装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三个儿子生得跟俄罗斯套娃一样,两年一个两年一个,萝卜蹲都没这么整齐,总不能生完孩子就离婚,然后无缝连接就娶了下一个吧。”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只听步斯律说,“你还有个小叔,叫作江记星,今年24岁。小叔的意思你知道吧,是你爷爷的小儿子,你爸爸的亲弟弟。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年轻吗,因为他是大夫人江莲为了报复你爹,把自己的亲妹妹给了你爷爷,扬言不能当夫妻,就要当你爹的嗯……亲家大姨妈。” 江宿张着嘴:“……果然是个狠人。” “好了睡觉吧,”步斯律将浴巾扔在江宿头上,“我先出去一趟。” 江宿一把抓下浴巾,“你去干什么!” 走至门口的步斯律停了一下,“去打电话,你乖乖洗澡,不要跟来。” 餐厅的阳台,步斯律用回了之前的号码和chat,通讯录已在这三年被打爆,他索性都清空了。 最新几条消息,是江伯东和江仲南发来的,都是知道他最近要回来,约着一起吃饭。 鸿门宴的意图太过明显,步斯律都懒得回了。 这些少爷啊,这么多年拉拢人的手段还是一样。 手机恰时响了,是班固打来的,步斯律按下接通键,“喂,雷姨要离婚了你知道不,听说是受不了老教授的好为人师啰里吧唆,我说你怎么还不下手,是想等她三婚吗?” 班固:“……” “你狗嘴里到底能不能吐出象牙。” “显然是不能了。” 班固:“……” “还有多久落地海市。” 步斯律将航班截图发了过去,“刚好能赶上晚饭。” 班固那边静了半晌,“回来后你打算怎么办。” 步斯律:“什么怎么办。” “少装蒜,四少爷回来后肯定要要回那些他的东西,但是现在江家很乱,老太爷虽然是个明白人,但几位少爷不会轻易让他如愿,你是打算继续站在他那边吗。” “其实我有些不懂,”步斯律反问,“你们当初让我去四少爷身边不就是让我站队了吗。” “今时不同往日,让你过去调教四少爷确实是江总的遗愿,但是江总已经死了,你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效忠的是江家,不是江四少爷。” 步斯律蹙眉。 “说白了,那孩子和几位少爷一样,都是江总的儿子,在他成年的那一刻,就和其他几位少爷站在了同一个天平,他是回来分肉的。” 同一个天平?步斯律冷笑。 32岁有亲妈帮着的江伯东,怎么就和刚满18岁没有妈妈的少年是一个天平了。 “人活在世总有一些身不由己,这是我一直教你的。我知道你陪了他三年肯定有些感情,但他是不是真的能挑起江家重担,值得站队,你还是要考虑清楚。这几天联系不到你,老大和老二已经将风头转向我,他们倒不是说非要你站他们,他们只是怕你站四少爷那边对付他们。” “我不站队。”步斯律寒声道,“他们俩我谁都不站,当年救过我们爷俩的是老太爷,不是这帮孙子。” 班固吐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个臭脾气。” “老大也好,老二也好,惹毛了老子全给他们送下见祖宗。” 已经能想象电话那边班固扶额的样子,没错,步斯律就是这样暴戾麻木,破罐破摔,说他是亡命徒一点也不为过。 这也是老大和老二一直忌讳他的原因。 二十几年前,步斯律的父亲因执行任务惹下杀身之祸,为了不牵连组织,毅然决然辞职带着幼子南下,但最后还是遭了难。 作为挚友的班固收养了步斯律,但那些人秉持着断子绝孙的凶狠,对小步斯律展开灭口。 走投无路之时,是江家的老太爷,也就是江记叙的父亲收留了他们,并散尽大半家财从那些人手里给步斯律赎了一条命。 至此,步斯律一直记着老太爷的好。 要报恩江家,这些年,没少帮江家处理脏事、烂事。 后来的江记叙也继承了父亲的教诲,十八岁的步斯律高中毕业参军走上正途,他没少从中出力,于步斯律来说,江家父子都对他不错,但是不包括下面这几个。 如果不是江家父子,这些年步斯律不可能忍下面这几个。 只是事与愿违,走上正途的步斯律比他爹还要倒霉。 一次跨境任务,他公然违抗上级命令,为给两个出生入死的战友报仇,以极其残酷的方式处决了俘虏,自此也搭上了自己的前途。 回到海市后,变得更加漠视无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人人口中那条惹不起的恶犬。 步斯律是个亡命之徒,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班固为此没少想办法。给他网罗相亲对象,就是希望他能有个家,能安稳下来。 “那如果是四少爷呢,他想要你站队,你怎么办。”班固问。 步斯律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走进了餐厅,并像装了雷达一样一眼锁定了阳台边的步斯律。 四目相视,少年头上炸着火苗,架着胳膊,气势汹汹地走来。 小祖宗这是又怎么了? 步斯律对着手机回了句,“不用他说。” 挂断,起身迎接小少爷的怒火。 “我说你!”江宿走到一半突然忘了,跟着想了想才又说,“你走时是不是把房卡拔了!” 步斯律低头看着手里一直把玩着的房卡,刚才心里有事,怕进不去门,下意识就拔了。 没办法,之前出门都是他自己,出门拔房卡是常识。 “我都找了你一圈了,房间里断电黑死了。”江宿拉着步斯律就往回走,并回头瞪着他,“电话打完了吧。” 步斯律嗯了声。 竟然在笑,这个浪荡货。 一定是终于回来了,再给他的情妇们挨个报好吧,那个叫什么什么王蕊的夫人。 “打完了就快回去,别没事又出来瞎勾搭。”江宿老父亲般地失望地摇头,简直烦死了。 步斯律:“……” 八面玲珑 飞机降落在海市,是下午的五点钟。 将近十个小时的航程,江宿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梦中度过的,步斯律则望着舷窗外凝固的云,漆黑的眸底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飞机降落,机场广播循环播放着到达提示,廊桥缓慢对接舱门,机舱里的乘客陆续起身拿取行李,江宿揉了揉睡得发蒙的眼睛,伸手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撞进步斯律望过来的视线里。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步斯律才起身。 江宿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迷迷瞪瞪地跟在步斯律的身后。 海市常年绿树成荫,气候温润。 江宿背着双肩包站在路边,许久没有闻到这般潮湿舒适的空气,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把带着草木潮气的风灌满胸腔,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连着航程里攒下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你可没跟我说过,海市竟然这么舒服。”江宿回头看着步斯律。 身后的步斯律把他扔在一边的行李箱拉杆轻轻一提,“希望你过几天还这么以为。”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怕我会水土不服吗。”江宿歪头一笑,指尖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一叩,“怎么会呢,泰梅尔那种鬼地方小爷都没水土不服。现在我们怎么走,是直接去江家老宅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两人跟前。 从副驾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目光扫过江宿时顿了下,像是在诧异,这位四少爷竟生得这般俊逸非凡。 坚冰般的冷白肤色,挺直又修长的身材,再加上一头黑亮垂顺的狼尾,以至于在人群中,所有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随即垂眸,男人朝步斯律微微颔首:“步先生,四少爷,车已备好,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老太爷已经备好家宴,就等恭候四少爷您回家了。” 江宿没动,只把双肩包换到另一侧肩上,歪头静静地看着旁边的步斯律。 步斯律嗯了声,伸手把行李箱给男人递了过去。 江宿方才行动,与步斯律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辆行驶,隔绝了外面的湿气与绿意。 因为车上有西装男和司机在,让江宿下意识有些不自在,这三年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只有步斯律在身边,如今竟还有些避嫌的意思。 欧,差点忘了,还有工具人小四和忠犬莹莹。 “这是哪位?”江宿将头探向步斯律,小声问。